暴雨冲毁的家园
6月19日,一场暴雨袭击了广东梅州。红色的灯笼被泡黑了一大半,本该干净的包裹沾满污泥,它们和其他各种物件密密麻麻的堆积在本应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浸泡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而躲避过暴雨的人们,则零零散散地或坐或站,在暴雨过后的一片狼藉内眼神迷茫,或抓着头想收拾自己被洪水搅烂的生活,或拎着行李淌在泥泞中想找到一条出去的路。灾难的可怖、群众的痛苦、坚强和迷茫都生动地浓缩在这一场景中。
但不幸遭遇水灾的不只是梅州。根据中国气象局的信息,因为全球持续变暖加剧了气候系统的不确定性,中国的极端高温和极端强降水事件正在趋多趋强。这意味着更多的干旱和强降雨,及其带来的连锁性灾难:河水淹没房屋、龙卷风、泥石流、山体滑坡或山洪封路等等。
六月以来,中国再次进入汛期,全国珠江、长江、太湖、淮河等流域连续发生20次编号洪水(即可能引发险情的严重程度),且水利部预计七月中旬至八月中旬,七大江河流域均可能发生洪水。之前备受舆论关注的代表性受灾地区有广东梅州、广西桂林及溃堤的湖南洞庭湖等。预计到目前为止,总计受灾群众达数百万甚至千万,已有数百人死亡,而洪水带来的食物、电力等诸多生活必需品的紧缺则影响着更大的社会层面。
危机中的中国社会摇摇欲坠,只为保全自己统治稳定的官僚不惜在媒体上轻描淡写今年洪灾的来势汹汹,以至于群众基本难以得知灾情的全貌和严重性。遮掩事实有害于社会的关切,更是当权者们对灾民苦难的玩弄与不尊重。根据本频道的不完全统计,截至7月23日,受灾地区至少如下:湖南洞庭湖华容县;广东韶关、清远、肇庆等地;陕西宝鸡、商洛;四川雅安、广元市剑阁县;河南郑州、开封、周口、漯河及南阳等;湖北襄阳、十堰;河北保定涞水县、易县;贵州玉屏、镇远、遵义;重庆垫江县;浙江湖州;山东临沂等。仅此一个不完全统计的列表就足以使人体会到灾情之深广以及官方消息封锁之毒辣。
洪水冲击的不止是房屋,还有群众对统治集团的任何信任残留。官僚尸位素餐,唯利是图的资产阶级则不似以往一样在官方的威逼利诱下被迫高调捐款,他们这次选择低下头来默默打着自己的算盘,继续剥削群众的生意。
群众处在中国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等秩序全方位裂解的时代,他们透过接连不断的洪水,或许正在沉默中冷静地结合着各种现实观察着和思考着。其所属政权的可耻和资本主义社会的失能是如此清晰。整个社会正用锐利的眼光看向目之所及,竭力来为未来找寻一个更好的替代方案。
尸位素餐的蛀虫官僚
中国政府的救灾甚少令人满意,除了那些他们会特意拿出来炫耀政绩的案例中的高光片段(而那些案例中的阴暗面毫无例外地都会被隐去)。可是,今年中国的救灾简直堪称是另一场“灾难”:各地方政府为保各自乌纱而无序无通知泄洪导致的灾情蔓延;被要求闭嘴或只能念官方通稿的各级媒体;稳坐中央不近民情的习近平和各级高官;救灾现场各种不专业的手法和形式主义的作秀;各地政府不干活只伸手的向社会呼吁捐款和群众帮助。好像不是人类而是蛆虫裹在制服下、身在体制内做事,呈现出一副令人作呕的无能图景,谁看了都无法不怒火中烧。
人们承认,天灾的力量——哪怕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确实尚未能被人类社会完全克服。但是,竭尽全力后能预防多少、救助多少、挽回多少是一回事,不竭尽全力的惰怠、不严肃和对群众的无关怀则是另一回事。后者清晰地显示出官僚从未站在群众利益的立场上,且与群众利益的敌对状态。
水灾肆虐的一个重要成因是各地官员肆无忌惮的泄洪。
“接公安局,街道办5分钟前电话通知。上游四大书库无法承担,附近村庄已基本淹没,小清河流域金华街道区域可成为泄洪区域,即将加大目前的泄洪量。对辖区内通知。”
看到群内此条消息的其他成员发问:“意思就是光彩这边要泄洪水淹吗?”
政府用自己的实操回答了这条提问:
-6月26日,杭州富阳区东洲岛,由于新安江泄洪和多日降雨,豆腐渣工程的新排洪坝被冲毁,岛内出现洪灾,农民损失严重。
-6月30日,贵州知名古城镇远因上游泄洪导致被洪水淹没,一楼完全能不能被看见。
-7月1日,湖南平江县洪涝和上游水库泄洪有关,且官方并未通知泄洪,群众毫无准备。
-7月让全社会担忧的洞庭湖溃堤淹没华容县,是由于湖南四大水系同时泄洪,加上管涌初期处理不当所致。
为何泄洪导致灾祸频频,且毫无通知?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的一篇《中国拥有十万座水库为何洪灾继续频发?》可以给我们一些线索:
“当初修建水库的目的是防洪抗旱,水库起到的是工具的作用,而今天水库不仅已经不是防洪抗灾的工具,它们往往成为了被保护的对象,抗灾的目的就是水库不要溃坝,而更本不在乎泄洪会造成下游的民众的生命财产损失。特别是今年汛期最重要的工作目标就是四不:‘人员不伤亡、水库不垮坝、重要堤防不决口、重要基础设施不受冲击’。”(粗体为笔者强调)
由于中共审查带来的言论不自由,社会上关于泄洪的观点分析甚少。但事实会自己说话。一直以来,各地官方为了保护自己的辖区和水库,所采取的突然泄洪早就造成了无数的悲剧,去年涿州的灾难还在群众脑海内历历在目,这些泄洪所致灾祸于群众而言可以说是无妄之灾,并且在高地的领导和被淹没的群众的对比则构成了尖锐的讽刺漫画。而中共常常隐瞒泄洪消息让群众误以为是自然洪水,来躲避社会索赔。
在救灾过程中,群众也可见官员的机械可笑。7月8日,因洞庭湖灾情从华容团州安置到岳阳的灾民就见证了这一点。许多人确实混进安置点混吃混喝,为了应对,安置点想当然地要求凭借身份证入内。可是灾民转移如何迫切,哪里顾得了身份证。这一规定就把真正的灾民堵在门外。
官僚波拿巴在公共事务上的失败不只是技术性的,更是阶级性的。他们的头号目标就是确保资本主义的运作,各种草率、不顾人命行为的背后,是把工人群众当作自己盈利制度零件的轻蔑态度。
人心决堤,愤怒渐起
今年是十年以内气象灾害最重的一年,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同时是群众对官方救灾工作能力最“横眉冷对”的一年。以7月洞庭湖决堤的群众反应为例便可见一般。
洞庭湖的这次灾难全景是中国政府全方位无能的注解,也是社会全方位对其不满的展现。明明2022年拨下85亿堤防加固工程款,今年洞庭湖就决堤,网友纷纷在评论区内愤怒讽刺:钱去哪里了?官方则回应称:出险部分不在重点垸堤防加固的实施范围之列。但群众心知,怕是拨款全被层层盘剥,甚少被投入到工程上。7月5日决堤后的第二天,通稿报道称:出现险情后,附近6村1社区需转移的5000多人已全部安全转移。但与“稳重向好”的通稿相反,根据当地居民6日发布的视频,仍有居民被困等待救援,有居民在大堤上坐了一夜,并称政府不让搭帐篷。决堤后受灾地华容县的一则《关于全县公职人员取消休假和禁止个人对外发布消息的通知》则佐证了官僚的消息封锁。7月5号救灾的业余和作秀就更让人愤怒了。汽车堵决口时,车上沙子并未装袋,且还有条幅。网友直言“有时间做横幅,没时间装袋。”第二天,华容县发布接受社会捐赠告知书也受到网友阴阳。
郑州暴雨悲剧的惨痛和涿州被泄洪所引起的悲愤在群众的记忆中还尚未褪色,又一轮的广泛洪灾更狠狠撞击着本就因经济惨淡而生活愈发艰难的群众的内心。对官僚救助的不信任也表现为社会捐赠的骤减,湖南华容县灾民甚至坦言:只要到政府手上的东西,老百姓就得不到了。他们的救助几乎完全依靠亲友。
表面在治理水灾的官方究竟多么腐烂,群众看得清清楚楚。而由于中共为了防止不稳定情况而对舆论的封锁,使得其他地区很难得知灾情的信息。在这看似稳重有序的表面下,群众的愤怒正在积蓄,零星地表达为互联网上的批评,嘲讽甚至如安徽合肥业主因暴雨倒灌的上街抗议。事实上去年的洪灾就曾引起霸州群众的上街抗议和对警冲突。其他的例子举不胜举。7月21日,中央为了挽尊下达的3.5亿救洪预算,也被网民质疑有几分能落到实地,只不过是官僚又贪污一次的机会。7月3日,江西九江镇发布“家书”号召在外乡亲回家抗洪,不意外地引发对这种虚情假意和党员群嘲:平时农民工,遇事乡亲们;坚守党和干部先上原则!而湖南平江发布的社会捐款号召,网友则对中国帝国主义对外投资对民吝啬大加讽刺:相信祖国,全世界都能援助,自家孩子不可能不管。
根本上,这是群众受够了被官僚无止境地愚弄和利用。昔日的隐忍变为今日的讽刺,这是群众斗争意愿和勇气增强的表现。满口谎言的政府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成为群众不满表达的着力点,这是一个政权公信力完全丧失的表现,即它再也不能“照旧统治”,群众也再也不愿“照旧被统治”。群众如洪流,今日决堤的是群众对旧政权的盲信。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我们的面前,朝向革命方向的阶级斗争的各种条件正在逐一成熟。
中国社会应灾为何如此脆弱?
灾难除了暴露中国资本主义的腐朽外,也展现了社会面对灾难的极度脆弱。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国社会的应灾脆弱性也是积重难返的结果。那么哪些因素导致或加剧了它?什么是根本原因?若想釜底抽薪,我们该怎样做?
洪水最主要的原因是暴雨。极端天气的多发由全球气候危机引起,后者是全球资本主义造成的恶果之一,我们此处先按下不表留待后面展开分析。但暴雨不是唯一原因,较大的流量对应着较小的排水量才是洪涝成型的关键。后者很大程度上人类行为导致的,如城市和工业建设导致的植被缺失和土地侵蚀。
对应着中国的情况,改革开放进入资本主义重建后,土地政策导致肆无忌惮的大面积工程建设无疑就是成因。目前资本主义所依赖的土木建设甚至已经威胁到耕地安全和粮食安全的程度。纽约时报一文解释道:
“中国的农田已经在萎缩,这是因为快速的城市化污染了大片土壤,并且政府将农村土地出售给开发商。”
另一方面,贪污是资本主义的顽疾,如果是波拿巴掌权,那么它只会更肆无忌惮。毫无疑问,任何拨款都不会全部落实,或者我们可以更大胆地说,或许在某些地方,它是全部不落实,流入各层的贪官污吏之手。任何名义上的公益建设都要打个五折甚至七折。它们的效用也就并不能指望了。
同时,资本主义的剥削和中国社会福利系统的削减也让群众所剩不多,难以自保,他们对任何的变动都格外紧张恐惧。
另外,中共为了维稳的消息封锁和谎报灾情也遏制了群众的关切。同时各类慈善机构私吞善款的声名狼藉也使得任何社会捐助都心灰意冷。
总的而言,在一个捍卫资本主义的社会内,任何公共建设的目的都是处理“资产阶级的公共事务”,在中国都是为了维护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波拿巴的统治,它不会一丝一毫立足于被压迫者的需要。这是中国社会应灾脆弱的核心症结,它可被总结为一句话:谁是社会的主人?要改变它则可被总结为另一句话:无产阶级领导的社会主义革命能否成功?
它甚至不是一个国家性的问题,更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因为自然灾害和气候危机要求人类必须将视野放在超出民族国家疆域的层次上,从太空中审视受灾的全球人类。
水灾背后的全球气候危机
在2024年,全球各地因气候变化而遭受自然灾害的频率显著上升。截至5月,巴西、印度尼西亚、阿富汗、肯尼亚等不同地区连日来遭受暴雨和洪水袭击。根据西班牙《先锋报》,欧洲则由于近年来的历史性新高的降雨量和百年不遇的特大干旱,及海平面升高的因素,可能面临毁灭性洪灾。二月时德国南部就遭遇了持续严重的洪灾。而四月份哈萨克斯坦和俄国33各地区受洪水侵蚀,尤其严重的是在两国边境的奥伦堡地区专家警告说,当地的灾难只是气候变化恶化的预演,它是全球气候变化加剧包括洪水在内的更频繁和更具破坏性的极端天气事件的“经典例证”。
与中国南方严重的水灾相对的,是北方越发严峻的干旱。根据联合国的分析,一体两面的洪灾和干旱都是气候恶化带来的持续厄尔尼诺现象的后果,高温导致蒸散量增加,进一步加剧了高温和干旱。世界各大洲都面临着干旱带来的减产。联合国23年末发布的《全球干旱概况》就已经警告:全球干旱已达到前所未有的紧急状况。
而为何气候会恶化到如此的危机地步,正威胁着人类的生存?
让我们引用资本主义国际组织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结论:
“气候变化是真实的,人类活动是导致气候变化的主要原因。(IPCC)”
“自工业革命以来,温室气体浓度一直在稳步上升,全球平均温度也随之不断升高。 (IPCC)”
没有一个灾难因素是被局限在单一国家内的,没有一个证据不指向全球资本主义的无政府式生产。
全球资本主义与全球气候危机
衔接前面联合国的结论,工业革命是资本主义的里程碑性事件,自此人类的社会性生产进入了机械化时代。但是马克思也指出,资本主义生产模式,在资本家们对利润和资本无止境的追求下,也会无序扩大生产,无论其对环境造成什么样的代价。
完全为了利润而导致过度生产的资本主义体制不在乎人类的集体利益,个别的资本家总是处于无政府式的竞争中来争夺市场份额,他们不吝啬于削减任何能减少成本的手段,因而更不会将环境友好的生产方式放在心上,能将污水直接排放到河流就不会去增加成本来净化,能将废气直接排到大气就不会多花一分钱来过滤废气。除非绿色噱头能带来更多的利润。
气候变化的灾难从不顾及资产阶级国家的疆域边界。这是需要全世界人类齐心协力才能应对的重大问题。但我们只能看到各个资本主义民族国家如何在气候问题上踢皮球,就像洪灾中的各省官员如何互相转移灾难。这只说明了一点:资产阶级无能再去带领社会发展。他们必须被请下台来,用基于国际主义的社会主义革命。资本主义已经成为威胁全体人类的源头。我们可以回到本文标题的发问:谁在摧毁我们共同的家园?答案一目了然:
是资本主义在摧毁人类共同的家园。
用革命把握人类的命运的未来
气候危机是资本主义的病症。实质上它是人类的未来被这种过时的生产方式正拖向无止境的深渊。
这个时代是危机的,也是危急的,洪水,战争,贫困,社会动荡,人和人之间的愈发紧张和对峙,一切资本主义所许诺的温情泡沫都破碎点,展开在物质构成的人类面前的是根本性的物质问题:谁掌握着我们生存的材料?我们人类作为整体,该何去何从?
气候变迁不过是资本主义产生的威胁人类存亡的问题之一。任何真正企图解决它的思考都不可避免地需要做出整个社会制度需要彻底、革命性改变的结论。试想:我们怎么可能将能源转型的巨大工程留给那些控制着能源工业的资本家手中?我们又怎么能指望自私自利的官僚们能够妥善顾及重要基础设施和群众的安危?从气候恶化到救灾失职,一切的一切都显示了工人阶级无法拥有和运作这些经济杠杆是多么危险的现况。
唯有工人阶级执掌这些资源,透过一份民主制定的经济计划,不顾盈利与否去直接把必要的资源用在能源转型和修缮、建造真正保障全民安全的设施,才有可能杜绝这些悲剧一再地重复且恶化。唯有世界革命才有办法解决这些攸关全人类存亡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走上革命共产主义的道路,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