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遭摧残。……
因此,结果是,人(工人)只有在运用自己的动物机能-吃、喝、生殖,至多还有居住、修饰等等——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在自由活动,而在运用人的机能时,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动物。动物的东西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 马克思 《1844年哲学经济学手稿》
马克思的这段话对或是在流水线上、或是在工位上、或是奔走在街上的工人们来说再贴切不过了。大家无不适盼望着下班、假期——和最终的退休,从工资奴役中脱离出来,在自己的空余时间可以暂时忘记沉重的负担,回想一下为数不多的做人的体面。可在九月十三日,中共的傀儡人大常委会决定从2025年起,在十五年间逐步将所有职工退休年龄延后三年(男职工从60岁到63岁,女职工从50岁、55岁到55岁、58岁)。除此之外,养老金最低缴费年限也将逐步从15年提高至20年,每年提高6个月。
这次的养老福利的改恶无疑对许多工人阶级都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自从五十年代确立退休年龄以来,中共政府第一次提高了退休年龄。过去看来一成不变的规则和事物开始急剧变化,这是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加速在工人阶级生活中全方面带来的现象。而随着物质条件变化的就是工人阶级的意识,无数的工人表达了对此次改恶的愤怒和焦虑。无论是即将退休的中年人还是刚刚步入职场的年轻人,都对以此次改恶为首的众多近期对工人阶级生活水平的攻击怒不可遏。但这次攻击并不是一个特例,而是八十年代资本主义转型以来市场的无序性带来的一系列经济危机中的一个新高潮——资本家和保护他们“大局”的官僚确保了受伤害的总是工人阶级。
攻击工人生活水平的新高潮
首先,我们不要对市场化之前的工人福利有太多一厢情愿的幻想。毛泽东时代的工人同样无法决定自己的劳动所得和社会福利制度,但在官僚寄生的畸形工人国家中,对工人生活水平的攻击是由官僚作为一个“阶层”(caste,本意是指印度的种姓,马克思在其分析中用其指代区别于阶级的特定社会层级,故中文中译为阶层)的现实决定的——阻碍工人生活水平更有效地提升的是拒绝工人民主的官僚所制定的臃肿、笨拙的不民主经济规划和官僚极其后代掠夺剩余劳动产品的特权。但是资本主义转型让官僚惊恐的发现政府税收会随着市场波动而变化,改革开放带来的结果不是共同富裕,而是社会福利跟着经济危机下跌。
事实上,从社会保障体系建立之初(在90年代资本主义转型之后),中国资本主义在世界晚期资本主义背景下的快速和不稳定发展就造就了极其不平等和脆弱的养老制度。国企相比私企养老金更多,城市相比农村养老金更多,2022年农民实际发放的养老金只有平均每月188元,仅有城镇养老金的5.26%!对于中国的无产阶级来说,就只剩下“以房养老”和“养儿防老”这两个无奈的保障。随着恒大和碧桂园这样的巨型房地产企业暴雷,无数无产阶级也无法拿到花一辈子积蓄购买的房子了,养儿防老的前景也随着青年失业率飙升而破灭了。
由此我们得以看到一个无比矛盾的现象,一方面是劳动市场在经济危机下收缩,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另一方面因养老金入不敷出,政府为了少发养老金而提高参保最低缴费年限和退休年龄,阻止老人退出工作安度晚年。想工作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想退休的老人却不得不继续待在工位上。此次的养老改恶可以说是中国资本主义危机的必然后果。但它无疑开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先例——一旦针对退休年龄的攻击开始,就不会停止。目前的退休年龄延迟政策只影响60-80年代出生的人,90后和00后可以看向周边亚洲国家令人不安的先例——日本的退休年龄已经提高到了70岁,而中国年轻人未来的退休年龄可能更加晚。
资本主义下没有任何持久的保障
中国无产阶级遭受的攻击并非个案——在全球资本主义危机的背景下,全世界工人阶级的养老保障都在遭到速度令人咂舌的侵蚀。就在去年,英国教师的未来养老金收入就下跌了35%。对养老保障的攻击只是资产阶级政府为了保全自身而对社会福利进行全面紧缩的一环。在经济上升期工人阶级通过斗争所获得的福利保障随时都会被政府视为在缩减开支时首先牺牲的对象。资本家和官僚们一只手给予的,另一只手就会很快拿回。
但政府真的没有钱了吗?在削减社会福利的同时,中国的军费支出在2024年增长了7.2%,习近平刚刚宣布向非洲国家提供三千六百亿元资金“支持”。与帝国主义的扩张和官僚愚蠢的野心相比,无产阶级悲惨的生活条件显然微不足道。而设计中国医改方案的专家李玲曾言,实现全面免费医疗的预算仅仅是8000亿,现在国家财政每年支出9万亿却毛都看不见,这其中以社会福利之名所养肥的寄生虫可见有多么的多!
而在无产阶级的社会保障在全方位受到攻击的情况下,退休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医疗、失业等关键部门统统得不到保障,无数的工人哀叹:“三十五岁就被辞退了”,“我能活到那个岁数吗?”。事实就是这样!不断有工人在退休之前就已经猝死在了岗位上。如果工作时的生活资本家都无法保障,更何况退休后呢?

延迟的目的很显然:只要退休年龄和死亡年龄越近,国家所要支付的养老负担越小,就越能轻易挪用工人阶级辛苦交了几十年的养老金来填补各种债务或赤字的窟窿!对统治者而言,最好的情况是工人交了一辈子社保,然后死在临近退休或退休的那一天。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怀疑资产阶级国家会有如这般恶毒的心眼。
一名官方经济学家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原形毕露,他声称:“如果你推迟了他们的退休,他们既可以创造价值又可以提高消费”。这就是利润的逻辑:工人生命的福祉在其中根本没有任何价值。恩格斯正确地将这种行为成为“社会谋杀”,因为“社会知道它所建立的制度会引起怎样的后果”,但它仍然这样去做,并在经济危机时变本加厉地这样做。
夺回所有我们创造的才能保障体面的生活!
如今的社会真的不能保障所有人的富足生活吗?根据乐施会(Oxfam)2022年的报告,全世界最富有的十个人在疫情期间总财富翻倍,而每四秒就有至少一人因为不平等而离世。资本主义在创造了物质富裕的同时并没有使全社会享受到它,恰恰相反,无产阶级的生活水平反而在不断降低。
我们如今的贫困是资本主义所制造的人为的稀缺和市场无序的结果,社会保障的唯一障碍是把工人钉在工资奴役中吸血的官僚和资本家。他们是如此轻视工人的生命,以至于对社会谋杀视若无睹;他们又是如此惧怕工人阶级的力量,以至于有任何对紧缩的反对都会被最严厉地打压。这造就了我们如今唯一的选择:只有最坚决地阶级斗争,才能争取到最微小的改变。医改导致的2023白发抗议在武汉和大连都获得了数万民众的响应,但无组织性和对政府的信任导致了运动被警察快速镇压。虽然武汉地方政府临时退却,但中央政府中特权和地位最高的官僚在对工人力量的恐惧中直接下达了攻击的命令,并在其后大造声势抹黑运动参与者“被洗脑”,“背后一定有坏人在搞事 ”。工人阶级不能对统治阶级有任何幻想,他们是敌人,而敌人不会因为苦难和哀求动摇,他们只会因为有组织的阶级战争而退缩。

可无论斗争在资产阶级政府下争取了何等社会保障,都会在运动退潮、经济下行时被收回。资本主义的目标是利润,只有推翻它,建立工人民主管理的计划经济才能将个人的需求确立为社会生产的目标,从而提供稳定、体面的社会保障。革命共产主义者的任务就是引导工人阶级在斗争的过程中认识到这一点,并以自己的政权砸烂统治阶级的国家机器。也只有在新的社会主义之下,物质财富的生产才能为人的需求服务,而不是为利润服务。而劳动者,才能真正成为社会中的人,而不是资本主义奴役下的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