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强制缴纳社保的愤怒显示工人阶级对未来希望渺茫

从2026年9月1日开始,中国政府强制要求所有企业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也就是由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保险组成的“五险”),11月更追加颁布不交社保的罚款裁量基准。

这看似是在捍卫工人阶级未来福利的举动,实际上凸显了中国资本主义内部的一个重大矛盾。

说是爱你,其实害你的社保制度

一直以来,中国工人的收入都在维持个人温饱的水平上挣扎,主动放弃由公司和个人共同缴纳社保,改为公司直接发放一笔现金,是一个无奈但现实的选择。毕竟,如果就连房租水电都付不起,那么怎么还会有余裕考虑养老、失业或工伤的问题呢?

显而易见,企业自然不会因为这条规定就上调工资,确保工人实际到手薪资和之前不变。老板们反而会摊开手说:“我们也很无奈!这可是国家的强制要求!”

因此,在资本主义的逻辑下,强制缴纳社保的结果,就是强行从工人现有的工资中夺走一部分,或是干脆促使企业直接裁员降本。举例来说,根据新规下北京市社保基数及缴费计算,一名原本不交社保的情况下月薪为4000元的工人,如今到手的工资将会只有3233元。

中共政府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现实。面向青年学生和工人的官方媒体《中国青年报》直接承认:

“网络上也有不少声音担心该司法解释的施行会使得企业面临成本压力,从而导致其有减小投资规模、裁减员工的倾向。”

对此,他们只提供一些含糊不清的补贴,保费申请方案外,还对着工人们说教:这条规定实际上是为了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保护工人,“推动我国劳动体系向更加规范、更加健康的方向发展”!至于之前主动放弃社保的行为,则是工人短视、贪婪的后果。

一位网友讽刺地提问戳破了政府伪善的嘴脸:“能不能现在每个月发给我1500,我63岁以后每月给国家退休金行吗?”没错,在绝大多数工人如今的工资已经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强制缴纳社保实际上是政府与工人争抢生活必要的花费,而不是帮助他们“投资”未来。

要理解中共政府为什么要在如此巨大的阶级压力下仍然一意孤行,我们要理解中国资本主义和政府财政的困境。

不可避免的矛盾加大

当前社保危机的源头是中国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

自从改开重建了资本主义以来,中国企业一直通过高度剥削压低成本维持中国出口商品的国际竞争力。这意味着工人们除了基础的衣食住行可以勉强满足,工人阶级的一般工资水平无法承担更长远的生活规划,无论是生育还是未来的养老。根据厦门大学经济研究院所发表的《中国家庭财富与消费报告》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年收入低于30万的群体中高于50%的借贷都用于生活开支和医疗健康等消费。

这种现象对于生活在资本主义经济恶化时期的青年工人来说尤为普遍,尼尔森 2019 年《中国消费年轻人负债状况报告》显示,高达86.6%的年轻人都在借钱度日,这个数据近来已经比较难找,但年轻人仍然需要负债来支撑生活仍然相当常见。

与之相对的是企业严重“内卷”。

近年的生产过剩危机使企业陷入更加恶性的价格竞争,在“降本增效”打赢价格战的过程中,毫无组织的工人阶级当然成为了首先可以牺牲的被剥削原料。这进一步让工人工资水平整体恶化。

图像来源:公共领域

在企业争相拉低生产成本的背景下,指望它们主动提高工资抵消社保新规的影响定然是一种奢望。在当下强征社保必然是一场工人和政府的零和游戏,于是它无比尖锐的突出了中共政府的资产阶级丑恶面目——宁可盘剥工人、不肯伤害资本家一分。

一位网友的评论精确道出了中共政府的本质:“你如果强制缴纳社保+强制落实8小时工作制+强制月休不少于8天+严厉惩处拖欠工资和裁员赔偿,我会认为你不忘初心。但你只提了强制缴纳社保,那我觉得你只是缺钱花而已。”

缺钱花的政府

1980年,中国实行了“一胎政策”以降低当时政府教育、医疗等福利支出,但这个短视的政策也导致了如今严重的老龄化危机。养老金,这个社会保险基金中的大头支出,依赖于当下仍在工作的工人阶级上缴社保以维持发放。在资本主义经济发展迅速、社会主要人口构成是仍在工作年龄的工人阶级时,养老金基金仍有结余,但随着人口结构老龄化日益深重,养老金日益成为中国政府的心头大患。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研究估计,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养老金压力会导致中国年GDP增长在2024年到2050年期间降低2%,并使养老金占GDP比重增加将近10%。支取的养老金显著多于上缴的养老保险,社科院估计2035年中国养老金结余将彻底耗尽。

面对入不敷出的未来,中共政府慌忙“开源节流”:一方面强征社保,逼迫工人阶级将手中的钱存到社保中充盈养老金;另一方面,延迟退休年龄减少领取养老金的人数。

于是,工人阶级就这样被强迫将手上的钱交到越来越遥远的退休中。资产阶级最忠诚的专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盛赞:中国的GDP增长由此可以每年提高0.2%! 很明显,中共政府坚定站在资本家一边,通过对工人生活水平重拳出击来为“国民经济”(资本主义)注入活力。

这一切又是在最难以忍受的官僚主义和肮脏的官商勾结下进行的。

由于社保缴费有基数下限,也就是说哪怕工资低于最低基数也按照该工资标准缴费,所以工资越低的工人受到强征社保的打击越大(以北京政府规定为例,3000月薪得交将近三分之一,月薪10000则到手工资8300元,缴费少于五分之一)。资产阶级政府当然“体贴”地为工人着想——许多地方政府联合银行推出“社保贷”,让“灵活就业”(失业零工)和低收入工人贷款缴纳社保,等退休后再用养老金还款!如果资本主义对工人来说是无尽的恐怖,那么对于资本家来说就是无尽的美妙——美妙的赚钱机会!

工人阶级早已被剥夺未来

对于强征社保的愤怒不仅是对于工资被政府强行收缴的不满,更反映了工人阶级广泛的对社会前景的不信任——如果就连眼前的生活都在持续的危机下朝不保夕,那怎么可能通过上缴社保获得一个可以安享的晚年呢?

这也让我们不得不提问:难道现在人类社会的生产力如此之低下,必须要盘剥收入最低的工人才能勉强提供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的保障吗?

答案显然并不是,资本主义生产过剩的危机与工人生活的贫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单举例来说,中国2013-2022年培养了约860万医学生,但医生总数仅增长76万,中国不缺少能做医生的人,而是为医生提供生活保障的医疗支出;中国空置房屋在6500万至8000万套之间,一位前政府官员表示“14亿人都住不完”。

我们缺少的并不是生产出这些资源的生产力,而是一种能合理分配这些资源的经济体制。

而在资本主义下,就连社会保障本身也能成为金融家盈利的工具,大众的基本需要和资本的利润导向越来越在扭曲的体制下尖锐对立。正是在这个事件中意识到了资本主义下没有未来的可能,中国青年和工人的意识正在急剧达成更加激进的结论。

而只有以计划经济取代利润主导的资本主义,以工人民主控制的政府和经济取代官僚集权支持的资本主义,才能真正消灭资本主义下私人利润和社会需求的矛盾,为工人阶级构建一个得以有尊严生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