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六月初总是中国专制政权草木皆兵的日子,任何群众不满的蛛丝马迹都被当做需要立即掩盖和镇压的危险信号。或许恰是出于这样的考量,6月3日晚,湖南常宁市的警察抓捕了据称组织了尚宇中学“喊楼”的3名高三学生。他们不会料到,一次例行公事的“维稳”行动会激起至少数百名学生高呼“退学、退钱”等口号,组成人墙来阻挡警车。对于拼命想抹除对36年前工人和学生英勇斗争的群众记忆的中国统治阶级来说,这个结果是再讽刺不过的了。
我们知道,中国资产阶级为了塑造在超额剥削下能够任劳任怨的工人阶级,创造了极度高压的教育体系,其中又以高中教育最为压迫摧残青年。据统计,中国高中生周均“学习”时间达60小时,远高于周平均工时(49小时),一天16小时甚至更多的学制也是司空见惯。伴随着高强度学业压力的是兵营-工厂化的生活条件和纪律要求。比起培养高文化水平的未来工人,这样的“教育”更注重训练“我听到笛声响,必须赶快进工厂”【1】的本能。
在最有活力和想象力的年纪,绝大多数中国学生被关进压抑一切独立探索和个人表达的囚笼里,眼前除了好像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中高考大关外只有灰暗的就业与个人生活前景。那些能短暂抽出目光环顾四周的青年看到的是一个充斥了无止境恐怖——剥削、饥荒乃至屠杀——的世界。正如我们之前所写,“带着青年特有的敏感和朝气,他们本能地想要叫喊,可是却被专制政权捂住嘴巴。”
在其他的管道被堵上后,“喊楼”是学生为数不多能够多少宣泄情绪的方式。6月3日,尚宇中学高三毕业典礼和成人礼后当晚,高三学生自发地开始合唱,有的学生打起了架子鼓,并吸引了其他年级学生的参与。过去被限制在地表下的熔岩找到了喷发的火山口。学生们模糊地表达出来的声音是:“从前是机器,我们要做人!”
可是,学校和官僚却连这模糊的呼喊也容忍不了。“喊楼”反映的不仅是学生对压力的宣泄,还有他们本能的团结——在这一刻,被长期压抑的个性在集体行动里找到了表达。而这,像在去年的郑州夜骑中一样,恰是官长们担心的:今天敢“喊楼”,明天是不是就敢抗议和罢工呢?实际上,在世界各地(尤其是西语世界),敲锅打铁(cacerolazo)这种常见的抗议方式与中国学生的“喊楼”不乏相通之处。
当警察在学校官僚的要求下进入校园抓捕了3名高三学生后,学生们沸腾了。至少数百名学生聚集起来组成了人墙尝试阻止警车离开。据反动媒体《大纪元》报道,一名受访学生回忆道:
“昨天是高三成人礼,晚上他们自己组织的喊楼,结果衡水集团的人报警了,来了三辆警车十多个警察,抓走了三个高三学生,其中有一个打架子鼓的。
“昨晚全校的人都出来了,将近三千多人(这还是只出来一半的人),在校园里堵着警车,堵了半个小时,让他们不要带走学生,赔架子鼓的钱,结果,警察用警车把架子鼓也拖走了。”
多么令人动容的团结和斗争精神!据称,尽管警察用强力突破了抗议人墙带走了被抓学生,但3名学生当晚就被送归。这当然不是因为校方和警方“充分理解同学们的心情”,而是他们担心抗议运动持续和升级。
那么学生们在抗议中为什么高喊“退钱”口号呢?尚宇高级中学是一所营利性私立高中,学费高达每年1.6万,加上杂费近2万。自尚宇中学自4月来与衡水正先集团合作办学以来,学校开始变本加厉地压榨学生。受访学生抱怨说,“自从衡水的老师来了以后,上周开始学校还不让我们开空调了,热死了,感觉要冒烟了也不开空调”。
学生们感受到资本主义学校对自己和家庭的压力,这加剧了他们对学校和资本家的不满,并促进他们认识整个资本主义教育体系乃至社会的本质。这也是为什么在上述引文里学生称呼校方为“衡水集团”而不是学校。
平时顺服于学校官僚最苛刻要求的学生们感受到团结的力量,起来反抗世界上最大专制国家的暴力机关,这正是统治阶级想通过压制“喊楼”避免的。对他们来说不幸的是,镇压恰恰催化了学生的反抗意识进一步发展。这一课和课堂上填鸭的说教不同,学生们不会忘记。
青年作为社会的晴雨表,他们的骚动反映了整个中国社会孕育的爆炸性潜能——正如在八十年代末一样。但这一次,苦于资本主义压迫和无产化的学生将会逐步走向自觉,把自己的斗争向革命工人运动靠拢,在中国的布尔什维克党带领下用社会主义革命一劳永逸地埋葬这个吃人的旧世界。
注释
【1】摘自19世纪美国工厂为移民劳工编写的英文小册子,原文是“I hear the five-minute whistle/It is time to go into the shop”,参见霍布斯鲍姆《资本的年代:1848-1875》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