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革命共产主义者该如何面对赖清德的就职发言?

 5月20日,台湾总统赖清德发表了就职演讲。在演讲中,他呼吁“中国停止对台湾文攻武吓”,并且声称“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此番言语毫不意外地遭到了中共“文攻武吓”地回应,国台办发言人陈斌华说赖清德“罔顾民意、逆流而动”,是“台独工作者”,与此同时解放军发起了围绕台海的军事演习。民进党坚持不懈地将与中共的冲突描述为“民主”和“独裁”的冲突,而中共则在七十年来一直强调“血脉相承的中国人”和“台独野心分子”的冲突。但革命共产主义者知道这两种意识形态烟幕只是对方的滑稽模仿。台湾的议会政治中并没有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一方,台湾民族主义目前也是扮演着忽略阶级矛盾和蛊惑群众走向亲美帝的路线,而中共三番五次的演习骚扰不过帝国主义的丑恶嘴脸和统治阶级处于危机时尝试转移国内矛盾的烟雾弹。对于中国的革命共产主义者来说,台湾问题需要从阶级、而不是民族的立场来看待。

资产阶级的多党执政制——不同帝国主义势力的代表

在大陆的改革开放后,台湾资产阶级以国民党为中介介入了中国资本主义复辟的浪潮。通过汪辜会谈、九二共识等中台政治协议,国民党重建了和中国的经贸往来,通过对中投资,他们与中国资产阶级共同获利,剥削回归到私有制下工人阶级。

短时间内,国民党的亲中策略和“经济务实”派的面貌不仅获得了台湾资本家的支持,也受到因资本主义复苏而渐渐膨胀的中共官僚的偏爱,国民党因此也看似成为了中共在台湾利益的代言人。2008年国民党总统候选人马英九选举获胜,使国民党在台重新执政并促进了两岸贸易。

随着与大陆的经济交往愈发复杂,在2014年,国民党试图用黑箱操作强行通过向中共经济上开放的《海峡两岸服务贸易协议》(《服贸协议》)。这一加强中共对台控制的行为毫无疑问刺激了台湾的群众。学生和其他群众组织通过大规模的抗议和占领立法院以反对两岸资产阶级政府之间的秘密协议,以抵抗中共通过经济和政治手段使两岸统一为民族国家的意图。最进步的工会也挺身参与,认为服贸的条文也会伤害大量台湾服务业工人的利益。

台湾民众对于中共强迫两岸统一的抵抗是群众对帝国主义势力扩张的本能反抗。台湾的民主——哪怕是资产阶级专政下的民主——也是台湾工人数十年血泪斗争的果实。而回归到中共的统治下好无疑问意味着重新以资产阶级波拿巴的独裁取代资产阶级民主。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提出了更名为台湾共和国的口号,这场运动并没有对来自大陆的群众展现出强烈的沙文主义的倾向——运动欢迎并接纳了许多在台求学的中国留学生加入。而这场运动最直接的结果便是使国民党失去了所有的声望,诸多资产阶级转而投注在了代表美帝国主义利益的民进党身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中台关系的持续恶化,蔡英文、直至现在的赖清德政府向美帝国主义摇尾乞怜,以获得政治和经济上的支持。

对于革命共产主义者而言,我们清楚地认识到,国民党和民进党分别是中美资产阶级在台湾的利益代言人。从本质上来说,两党的轮换只是资产阶级换个代言人的问题,而帝国主义利益和力量的角力。与此同时,这两党都不想看到台湾的政治现状在短期内出现剧烈的变化——不管是正式独立还是两岸统一。

台湾群众整体的情绪偏向维持台湾的独立,对中共的俯首称臣对于资产阶级政客来说意味着将要面临内部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一点台湾所有人心知肚明。赖清德也不希望同中共发生彻底地决裂,因为他也知道这等疯狂的举动只会导致军事和经济压力迅速上升,损害台湾资产阶级的利益。因此在此次就职宣讲中才会表明“将秉持维持现状的两岸基调”,刻意保持模糊的态度。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许多人点出赖清德早年参政时作为“台独金孙”的激烈民族主义形象,可是在他几十年年进入资产阶级政治生涯后,早已放弃任何的理想,变成一个“务实”的资产阶级政客。甚至在2017年蔡英文第一次执政时,时任台南市长的赖清德提出了“亲中爱台”的理论,暗地里批评蔡英文对中国的态度过于强烈。而现在就任总统的他用词看似反而比蔡英文更加严重,实际上也是因为他务实地配合台湾主流资产阶级金主和美国帝国主义意向。他不是什么“极端分子”,而是见风转舵的资产阶级政客。

而在太阳花运动后以“务实”“关注岛内民生”面目出现的台湾民众党领袖柯文哲也不过是资产阶级专政下的另一位犬儒。在这次选举中他向国民党候选人候友宜——一名早年镇压民主运动的警察头子,伸出了合作的橄榄枝,彻底揭露了资产阶级忠犬的真面目。他们把台湾资产阶级和哪个国家资产阶级合作剥削台湾工人的问题置换为台湾的民族问题。这样的烟幕只是为了掩盖工人阶级在政治中的缺席。工资低迷、住房、医疗没有保障、环境恶化这些问题自然而然地就在台湾资产阶级政党沙文主义的鸡飞狗跳中被忽视了。无论三党中任意一个胜选,台湾的政治现实对工人阶级来说并不会有巨大的变化。

台湾群众反对自己争取到的一点民主权利被剥夺,并想要成为自己命运主宰的心愿,根据台湾的历史发展经验,是合理的。台湾的革命共产主义者们的任务则是要点出由民进党所煽动的民族主义情绪和亲美路线,以及更恶劣的对中国工人群众的仇视,是完全反动的。他们必须耐心地向台湾群众解释:唯有推翻他们自己的统治阶级,踢走美国帝国主义,并向中国的工人阶级伸出团结的手,作为东亚和世界革命的一部分,两岸的劳苦大众才有可能走向真正的自由,台湾的群众也才能够争取到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但是,这是台湾的革命共产主义者们的任务。在中国的革命者们,则必须将矛头指向中国境内工人阶级的头号敌人:中共资本政权。

蔡英文、直至现在的赖清德政府向美帝国主义摇尾乞怜,以获得政治和经济上的支持。// 图片来源: Taiwan Presidential Office/AP/picture alliance
蔡英文、直至现在的赖清德政府向美帝国主义摇尾乞怜,以获得政治和经济上的支持。// 图片来源: Taiwan Presidential Office/AP/picture alliance

武统能为中国工人阶级带来什么?

与此同时,中国资产阶级政府的宣传仿佛是台湾政治的镜像。中共声称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因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进行两岸统一。在马克思主义者眼中,这种主张是毫无根据,完全是帝国主义强盗逻辑。中共的统一主张是帝国主义扩张野心和民族沙文主义的产物。倘若中共真的进行统一,无论是否用军事手段,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对另外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进行殖民占领,大陆工人阶级受剥削的状况不会改变,并且还要用自己的血与汗为中共对台湾的侵略买单。因此革命共产主义者坚决反对任何在两岸没有工人民主的社会主义政府的情况下提出的统一主张。

以历史领土为借口进行殖民扩张的行径并不新鲜,二战时的法西斯主义者都宣称“罗马帝国”或“大德意志”是他们的固有领土;普京也以乌克兰是“列宁创造的”为由正当化对乌克兰的侵略战争。在民族主义铺天盖地的宣传中,只有阶级分析才能为我们指明通向社会主义的道路,才能知悉中共殖民扩张的真正帝国主义动机——为中国资本主义改善中国的地缘政治条件,突破美国的军事屏障以对太平洋地区施加更多影响;同时将台湾的高科技企业置于中国资产阶级政府的控制之下,增加帝国主义经济力量。

无论在资本主义下是“独”是统,都是在将台湾经济划入不同帝国主义势力而已。当中共用“民族一统”搪塞中国工人阶级时,他们企图让忍受着独裁镇压、欠薪、996、人口比例压力等完全是中国资本主义造成的矛盾的中国工人阶级转移注意,以为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台独分子”,而不是自己的统治者们。为了武统台湾走上沙场的人当然不是政商权贵的子女,而是一般工人阶级的子弟。战争所带来的任何经济和社会代价,也一定会是一般中国劳苦大众来买单。

况且,就算武统成功,受惠的只是那些夺走台积电的高层,或是见机去台湾买房炒地皮的房产资本家,或是其他可以从中得利的资产阶级。它不会让任何底层工人阶级的日子得到任何的改善。因为归根究底,武统不过是中国资本主义势力范围的扩张。

此外,大部分中国大陆的群众当然有想要和台湾民众更加亲近的心愿,可是武统或者任何资本主义前提下的统一都只会抹杀这个可能。中国群众从自己的过去就可以知道:帝国主义不管怎么侵略、蹂躏我们,都不会磨灭群众保家卫国的决心。那为什么当我们自己的政权去侵略别人时,我们就认为他们的群众不也会这么做呢?就算成功占领台湾,台湾群众也只会更加不屑地为解放自己而斗争。中国马克思主义者和工人群众就更不能变成自己资本家的帮凶。

马克思主义者用历史唯物主义对问题进行分析,意识到民族意识根据地理、政治和经济的边界不断改变。100年前属于同一民族的人民在如今不一定属于同一个民族。台湾本土民众与大陆分隔已久,2020年调查数据显示,64.3%的台湾人认同自己是台湾人而不是中国人。这样的民族意识不可能被中共“打断骨头连着筋”“同胞之间,手足之情”的沙文主义宣传抹除掉。哪怕中共在台湾通过军事手段消灭了台湾政府,仍然会面对岛内民众对占领的大量不满以及随之而来的群众运动。而中共的帝国主义也并不想疯狂的把台湾炸成一片焦土,而是想尽可能完整地接管被占领国的经济基础。

归根究底,两岸政权都在对工人阶级进行社会谋杀——削减社会福利、打击工人运动、支持资本家的剥削——的问题上达到高度的统一,我们同样也要清醒的认识到,所谓的战争威胁目前来说对于两岸政府也只是转移国内矛盾的政治工具而已。

我们同样也要清醒的认识到,所谓的战争威胁目前来说对于两岸政府也只是转移国内矛盾的政治工具而已。//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我们同样也要清醒的认识到,所谓的战争威胁目前来说对于两岸政府也只是转移国内矛盾的政治工具而已。//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社会主义下的民族自决权——革命共产主义者的任务

如今两岸有着不同的资产阶级政府的今天,台湾和中国工人面临着相同的任务——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并建立社会主义政权。中国革命共产主义者的任务是引导中国工人阶级摆脱中共的民族沙文主义情绪,并指出其中反动的本质,并在国际上联合其他国家的工人阶级对抗本国的资产阶级政府。

同时,共产主义者也不可否认,中共经年累月的教育和宣传在大陆工人阶级中有一定的影响力,不少意识落后的工人支持中共的“武统”鸡血。一些机会主义的“左派”人士屈服于这样的压力,认为坚持阶级路线“得不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因此“在现实的革命实践中,也是有害无益”。布尔什维克的任务从来不是迎合最普遍的群众意识以获得最多的支持,这是缺乏理论和纲领的民粹主义。共产主义者的目标是全世界工人的自我解放和团结,有利于此的政治纲领都应该被推进。

因此革命共产主义者必须走在群众意识前面一步,提升当下工人阶级的意识,并以马克思主义的纲领吸引工人阶级中的先进分子加入革命党。那些屈从于落后工人民族主义意识的“左派”团体最终也只是迷惑、误导了工人阶级运动,沦为中共民族主义宣传的帮凶。

革命共产主义者尊重属于每一个民族的工人自决权。强迫不同民族的工人并入同一个工人国家只会导致工人间的分裂和敌意。很多人可能会以苏联占领格鲁吉亚的先例为由反驳我们,说列宁治下的苏联也会扩张领土。可是当时,格鲁吉亚对苏俄造成了反革命的军事威胁,而且斯大林的粗暴处理导致了这一行动的形成。当时身负重病的列宁除了批评斯大林的粗暴手段外,更加不断呼吁要以谨慎、友善和尊重的态度对待格鲁吉亚人民,并倚重格鲁吉亚布尔什维克党员对当地人民进行宣传和说服,而非大俄族党员和军队的枪杆子来促成联合。列宁对正确对待被压迫民族人民态度的重视,让他把对格鲁吉亚事件的评论包括在他最后的遗嘱文件之内。

促成东亚工人团结的任务必然包括让台湾工人的自决权受到尊重,正如同我们要为世界工人团结同样尊重巴勒斯坦、加泰罗尼亚、爱尔兰工人的民族意识。正如马克思所说:

“将目前的强制联盟(即对爱尔兰的奴役)转变为平等和自由的联邦,或是在必要时转变为完全的分离,是解放英国工人阶级的先决条件。 ”(马克思,《第一国际总理事会会议记录》 )

因此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坚决支持在社会主义下的台湾民族自决权。中国的共产主义者应当引导中国工人阶级以推翻自己家的统治者来协助台湾工人们的解放事业,并尊重他们的决定,无论是成立台湾社会主义共和国还是选择并入中国工人民主政权,两岸都会是东亚社会主义联邦的一部分。如果中国的无产阶级首先推翻了资本主义,我们会热情地邀请台湾的群众加入以民主和平等为基础的东亚和世界社会主义联邦,以加强世界共产主义的力量。借此鼓励他们并进一步协助他们推翻自己的资本主义和美国帝国主义。

“对我们纲领中关于民族自决的那一条,除了从政治自决,即从分离和成立独立国家的权利这个意义上来解释而外,我们决不能作别的解释。”(列宁,《民族问题提纲》)

 共产主义者是国际主义者,一方面我们坚决反对中共通过沙文主义的鬼把戏进行帝国主义扩张,另一方面我们指出美帝对台湾的民族独立和工人阶级的利益没有任何兴趣,而只是用其以作抗衡中国帝国主义的棋子。只有世界工人革命才能为两岸工人带来真正的政治和经济上的解放。海峡两岸的共产主义斗士应联合起来,将这个时期风起云涌的群众斗争导向阶级路线,而不是民族路线,共同推翻他们本国的资产阶级政府,为社会主义革命的成功和工人专政的建立而一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