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共产主义者》网站,原文链接:https://communist.red/what-is-to-be-done-a-reading-guide/
导言
在俄国马克思主义历史的早期,两种不同的思潮之间存在着一条尽管起初并不明确的分界线。第一种是革命思潮,它以工人阶级为基础,将推翻沙皇统治的革命前景与争取工人权力的斗争联系在一起。第二种思潮是改良主义思潮,虽然口头上信奉马克思主义,但实际上宣扬阶级合作和服从于资产阶级的政策。
这就是马克思主义者和经济派之间分歧的基础。在俄国革命运动史上,同样的斗争以不同的面貌和名称多次出现,甚至同样的争论以某种形式延续至今。该书带有明显的论战倾向,旨在批判运动内部的机会主义倾向。
贯穿《怎么办?》的基本思想是需要培养职业革命家。用列宁自己的话说,“社会民主党人的理想不应当是工联书记,而应当是人民的代言人。”列宁在这里不是贬低工人的理解能力,恰恰相反,他坚决反对小资产阶级的偏见,即“工人不懂理论(”党的文献局限于经济口号和直接要求)。他认为,在斗争过程中,一份全面的、具有鼓动性的全俄报纸——概括和具体化社会所有被压迫阶层的经验——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从工人阶级的切身问题出发,为各种局部要求而斗争,必须超越个别性,建立普遍性的联系,从工人群体反对个别雇主的斗争,到整个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及其国家的斗争。列宁以精辟的论证思路,确立了鼓动、宣传和理论之间的辩证关系,并解释了马克思主义的小股力量如何通过赢得最先进的阶层,进而赢得广大无产阶级,并通过后者赢得社会所有其他被压迫阶层。这一战略,加上无懈可击的理论清晰度的论证,都在十月革命中得到了证实。
从列宁的著作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革命党的发展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要经过不同的阶段,历经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成型。这一过程可能是痛苦的,在成为一支群众力量之前,会经历不断的结晶、重组甚至分裂。《怎么办?》就是这种结晶的一部分。
列宁针对经济派的“自发性”崇拜进行了严肃的论战,但同时也让自己陷入了一个错误,即夸大了一个正确的观点,并开始向错误的方向转化。特别是,他断言社会主义意识:
“这种意识只能从外面灌输进去,各国的历史都证明:工人阶级单靠自己本身的力量,只能形成工联主义的意识,即确信必须结成工会,必须同厂主斗争,必须向政府争取颁布对工人是必要的某些法律,如此等等。”
这种对工人阶级与社会主义意识关系的片面而错误的表述并非列宁的独创,而是直接借鉴了考茨基的观点,当时他把考茨基视为正统马克思主义反对伯恩施坦修正主义的主要捍卫者。列宁自己后来也说,他为了纠正相反的错误,“(被经济派弄弯了的棍子)矫枉必须过正”。历史已多次证明,从英国宪章派开始,工人阶级在斗争中确实能够形成社会主义意识。
尽管有这样的夸张,列宁在《怎么办?》一书中阐述了大量关于革命党的宝贵知识,值得今天的人们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事实上,列宁的妻子兼同志克鲁普斯卡娅曾敦促:“谁想成为实际上的而不是口头上的列宁主义者,现在也必须研究这本小册子。”

第一章:教条主义与“批评自由”
《怎么办?》的开篇引用了拉萨尔写给马克思的一段话:“党内斗争给党以力量和生气。党本身模糊不清,界限不明,是党软弱的最大明证。党是靠清洗自己而巩固的。”这为本书定下了基调。
这种冲突树立了新的政治风向标,这为党提供了更大的凝聚力和信心。正如马克思所解释的,革命党是一个活的有机体,在其发展的每个阶段都会发生演变。在一段时期内,运动吸引了各种带有异己思想的偶然因素,它们起到了非常消极的作用。这些存在于运动内部的机会主义压力反映的正是资本主义的压力。
“批评自由”成为了经济派鼓吹的时髦口号,他们试图将“社会民主党拖到工联主义轨道上去”。这股思潮旨在改变社会民主党的角色,使其从社会主义革命党变为民主主义改革党。这种所谓的“批评自由”思潮不过是机会主义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在社会主义斗争中自由地引入资产阶级思想和资产阶级因素。
《工人事业》是这一派别的喉舌,这份报纸公开为伯恩施坦的修正主义辩护。列宁认为经济派的基本政治原则是让工人只进行经济斗争(争取改善雇佣劳动条件的斗争),而把政治斗争留给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和自由主义者。这种做法是经济派的教科书式范例,是试图把革命从政治层面降低到“面包和黄油”问题上,以此作为通向群众的捷径。
因此,列宁认为,这股潮流不过是机会主义的新品种。他们所鼓吹的这种自由将允许外来的阶级思想和力量参与革命党的建设。然而,“批评自由”的捍卫者却以19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为例,说明马克思主义是如何在《工人事业》倡导的“博采众长”的态度下百花齐放的。
对此列宁承认,由于与合法马克思主义者(主要是资产阶级民主派)的联盟,马克思主义思想(虽然是在庸俗化的形式下))战胜了民粹主义。但他认为,这种联盟的基础必须是“社会党人完全有可能向工人阶级揭示工人阶级利益同资产阶级利益的敌对性”。如果“批评自由”思潮得逞,情况就不会是这样了,因为他们早已摒弃了工人权力和社会主义革命的理念。经济派的抱怨等同于想让运动屈从于“折中主义和无原则性”。
列宁提到了恩格斯对理论斗争重要性的强调。他抨击了那些希望通过“批评自由”来淡化或放弃革命的人:“现在我们只想指出一点,就是只有以先进理论为指南的党,才能实现先进战士的作用。”因此,他被指责为过于强硬和宗派主义。列宁告诫他的同志们,不要被那些想把他们带向修正主义的人拖入“泥潭”。他有一句名言:
“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在醉心于最狭隘的实际活动的偏向同时髦的机会主义说教结合在一起的情况下,必须始终坚持这种思想。”
问题:
1.你能想到当今工团主义的任何例子吗?
2.迎合工人运动中的改良主义环境在哪些方面不利于马克思主义倾向的建设?
3.列宁反对“批评自由”的论点常常被改良主义者和学者批评为埋下极权主义的种子。应如何回应这种批评?
4.《工人事业》在哪些方面歪曲了马克思关于“实际运动的每一步都比一打纲领更重要”的论述?
5.我们如何才能最好地打击我们运动中的机会主义倾向?
第2章:群众的自发性和社会民主党人的自觉性
列宁在本章开头承认,当前运动的力量在于震撼全国的罢工浪潮。然而,其弱点在于“身为领导者的革命家缺乏自觉性和首创精神”。19世纪90年代群众的觉醒表明,运动的自发性代表了处于萌芽状态的意识。
这与当时的主流观点背道而驰。经济派们在这种自发性面前俯首称臣,导致了列宁对这种策略的严厉批评。正是在这里,列宁把所谓的棍子弯得太厉害了,他声称,如果任工人阶级自由发展,只能实现工会意识(即在资本主义范围内为改善经济而斗争)。但事实上,英国工人阶级一度超越了单纯的工会意识,宪章派从局部改革和请愿的想法发展到了总罢工甚至武装起义的想法。这不仅发生在列宁时代之前,而且发生在《共产党宣言》撰写之前。
虽然马克思主义理论作为社会主义意识的最高表现形式确实不是由工人阶级提出的,但遗憾的是,这一点被极端化了,变得片面了。尽管如此,这一章详细地阐述了关于阶级和领导层之间相互关系,提供了合理的宝贵的论证。
《工人思想报》企图贬低“自觉因素”即社会民主党人的作用,列宁对此提出了反对意见。他提出的问题是,如何理解工人阶级群众运动将决定任务这一说法。一方面,这可能被认为是向这场运动的自发性低头,即把社会民主党人贬低为这场日益壮大的运动的尾随者。另一方面,这也可能意味着,不断发展的运动为社会民主党提出了新的理论、政治和组织任务。
经济派倾向于第一种解释,懒洋洋地认为群众运动减轻了革命工作的艰辛。相反,列宁则认为这一时期提出了明确而更加复杂的任务,以便发挥群众的积极性和力量。他提出了如下问题:
“难道社会民主党的作用不正是要成为‘神灵’,不仅凌驾于自发运动之上,而且要把这一运动提高到‘自己的纲领’的水平上去吗?它的作用当然不是做运动的尾巴。”
简而言之,群众的自发性要求革命者具有高度的自觉性。没有独立的意识形态,群众的斗争就不可能取得成功。这就是为什么列宁认为,经济派对革命思想的贬低只会起到加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
问题:
1.工人阶级与革命领导层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2.你能举出一个群众的自发性超越工会意识的例子吗?
3.为什么不干预工人斗争,而任由参与斗争的人自发运动是个坏主意?
4.为什么辩证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方法——是反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重要武器?
第3章:工联主义政治与社会民主主义政治
经济派并没有全盘否定政治,但他们有列宁所说的纯粹工联主义的政治概念。他反对那种认为社会民主党的活动应该仅仅是为出卖劳动力争取更好的条件的观点。社会民主党人不应局限于工人阶级与特定老板集团的关系,而必须拓宽工人阶级与现代社会所有阶级之间关系的视野。
在这一点上,列宁认为政治教育不能局限于“宣传工人阶级与专制制度敌对的观念”。同样,今天革命者的作用不是告诉工人阶级他们受到老板的压迫,因为正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这种压迫。工人阶级不是吃这种稀粥的孩子。相反,必须对压迫的“每一个具体例子”进行鼓动,以完成培养政治意识的任务。如果我们“不负起责任组织对专制制度的全面政治揭露”,就不可能完成这一任务。
列宁反对经济派提出的将经济斗争政治化的口号。他指出,这是工会的任务,而不是革命者的任务。“总之,革命的社会民主党使争取改良的斗争服从于争取自由和争取社会主义的革命斗争,就像使局部服从整体一样。”只有不局限于“经济基础上的政治鼓动”,才有可能提高群众的积极性和觉悟。
这就在列宁和经济派之间划出了条明显的分界线。列宁坚持认为,最有政治觉悟的阶层必须从时事和政治事实中学会“观察其他每一个社会阶级在思想、精神和政治生活中的一切表现”,而不是主要关注他们受压迫的方式。只有在全方位的政治接触——最广泛的政治鼓动——的基础上,革命者所进行的工作才能被认为是“真正的社会民主”。
列宁描述了这种情况:社会民主党人对当时发生的事件毫无准备,责备自己“落后于群众运动”。因工作条件受到无耻践踏而罢工的工人群众比当时的社会民主党人更加积极。这是有问题的,因为这会让非社会民主主义倾向利用这些运动的能量,试图让他们相信资产阶级民主的优点。正是本着这种紧迫感,这就是列宁得出《怎么办?》的背景,即必须有训练有素的革命领导层,即是能使工人和其他社会阶层自觉地实现沿着社会主义道路改造社会的无意识愿望的力量。
问题:
1.如何理解火星报被经济派指责“把教条的革命化看得高于生活的革命化。”?
2.宣传者和鼓动者有什么区别?为何革命者必须两者兼备?
3.为什么说“经济斗争是吸引群众参加政治运动的最普遍适用的手段”这一概念既反动又有害?
4.经济派与民粹派有何异同?
5.列宁声称革命者应成为“人民的代言人”,这是否排除了工会内部的工作?
第4章:经济派的手工业方式和革命家的组织
列宁在这一章中把问题联系起来,解释说经济派宣扬的经济斗争并不需要一个全俄罗斯的中央集权组织,不需要一个结合了“反政府态度、抗议和义愤的各种各样的表现”的组织,也不需要职业革命家。列宁并不推崇业余的方法和观点,而是坚定不移地认为社会民主党人的任务是成为推翻资本主义所需的领导者。
列宁在写作时感受到了在沙皇压迫的秘密条件下建立一个集中化的革命党的困难。但这并没有让他走向失败主义,也没有让他产生向自发性低头的想法:
“正是现在,遵循真正革命的理论的俄国革命家,他们依靠真正革命的和自发觉醒起来的阶级,终于(终于!)能够直起腰来,尽量施展自己全部的勇士般的力量。”
列宁认为,这个组织必须由以革命活动为职业的革命者组成。在革命党内部,不能有工人和学生的区别:所有人都是同志和共产主义者,所有的偏见都被抛在门外。这不是一个阶级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就党而言,中产阶级出身的学生与工人同志一起接受马克思主义思想教育。这样,他们就在政治上放弃了以前的阶级偏见,转而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他写道:
“既然这种组织的成员都有这种共同的特征,那么,工人同知识分子之间的任何区别也就应当完全消除,更不用说他们各种不同的职业之间的区别了。”
本章最核心的观点并不是主张把革命者贬低到业余爱好者的水平。这正是经济派想做的。相反,列宁认为,党的任务是“把业余者提高到革命者的水平”。只有在这个基础上,工人阶级才能对训练有素的敌人(警察和宪兵)发动一场成功的战争。
这里明确强调了建立全俄社会民主党的必要性。正是在此基础上,鼓动工作才能获得更大的稳定性,也就是获得一致的、理论上更高的路线。列宁认为过去的十年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社会民主党依靠地方出版物,那么这些出版物就很容易被警察查封,工作的总体连续性就会受到损害。因此,地方组织应该把精力投入到一份全俄报纸上,为运动提供全面的新闻鼓动。
问题:
1.今天,改良主义者否认列宁立场的实质,认为它只适用于沙皇俄国的条件,这是一种时髦的做法。建立布尔什维克党是否是俄国例外论?
2.列宁是如何解决一些批评者的“反学生”偏见的?富裕学生如何克服其阶级背景?
3.列宁如何定义“职业革命家”?
4.在中国即将到来的阶级斗争中,强调严格保密是否是我们的预期阶段?
5.集中化对马克思主义者的重要性是什么?
第5章:“全俄政治报”计划
第5章扩展了《从何着手?》中提出的任务,为革命党组织制定了明确的计划。该计划受到了纳杰日丁的批评,他提出了以下论点:
“必须在各地着手建立强有力的政治组织……如果不在各地培植起强有力的政治组织,那么即使有办得很好的全俄报纸,又有什么意义呢?……人民在更具体的事情周围会更紧密得多地集合起来和组织起来!……由地方组织在失业工人中经常进行工作。”
我们几乎全文引用了这一论点,因为它并不是上世纪初俄国运动所独有的。把我们的宣传品的制作、整理和排版工作集中起来的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省时,但这只是次要原因。列宁耐心地解释说,如果没有一份全俄罗斯的报纸,就不可能对各地进行培训。他说,报纸就像脚手架。对于正在建设的主体——革命党来说,它是一个临时的、次要的结构。
没有脚手架,只能建造最简单的建筑。脚手架使建筑者能够看到整个结构,而不是只看到其中的一小部分。他说,脚手架就像画出一条引导线,这样,砖瓦匠团队——各地的革命者——就能把砖块挨着砌成一条直线,而不是到处乱砌——最后就能建成一个真正的建筑,一个革命党,而不是一堆被拆散的砖块。用他自己的话说:
“创办全俄政治报应当是我们使这个组织(即随时都准备支持一切抗议和一切发动的革命组织)得以不断发展、加深和扩大的一条基线。”
纳杰日丁抱怨说,如果社会民主党人屈从于这种“文人习气”,就会错过革命本身。列宁指出了这种“革命前夜观点”的荒谬性。这种观点归根结底就是认为讨论和准备革命为时已晚且无用。
很显然,革命组织需要时间来准备——布尔什维克在1917年成功之前就进行了数十年的精心准备。正如列宁当时正确指出的那样:“把全民政治鼓动放在自己全部纲领、策略和组织工作的首位的人,错过革命的风险最小。”
问题:
1.既然国际马克思主义趋势已经有了在线网站,为什么还要办报纸?
2.列宁有趣地引用了皮萨列夫关于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幻想裂痕的论述。当时的运动在哪些方面缺乏列宁说的这种幻想?
3.列宁说报纸是集体的组织者,这是什么意思?
4.拥有一份全国性的报纸是否就排除了地方性的鼓动?这是列宁论证的目的还是一种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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