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危机的世界与中国
世界资本主义当今正陷入垂死的挣扎,它腐坏机体运转中产生所的污染正毒害着整个人类文明。人类社会的生产力已经膨胀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无法继续容纳的地步。自90年代苏联解体、中国加入世界市场以来,世界经济繁荣的原因正是世界市场的扩大。但当今,各国资本主义已将世界市场吃干抹净,这个经济体制则开始摧毁其自身的生产力。
世界性的经济萧条充分地表明了生产力的停滞发展和倒退。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不是正在衰退,就是在衰退的路上。2023年,美国实际GDP仅增长了2.4%,意大利、法国、英国的GDP增长不到1%,而德国则甚至衰退了0.1%。发达经济体中的经济衰退、市场缩水,也使得中国经济增长疲软。2023年中国GDP增速也放缓至5.2%,预测未来两年增速将低于5%,远低过先前二十年的速度。
最主要的各大经济体几乎都不再增长,然其国内市场的问题并不消停。虽然相比于去年小有回复,欧美物价上涨的脚步却并未停下,虽然通胀增速降低,欧盟通涨3.4%,英国通涨3.9%,美国通胀3.1%,但这都是建立在央行提高利率,打压市场需求的基础上。对于当下脆弱的欧美经济而言,利率的上升降低了投资率,进一步导致更多企业破产、 大量失业,而疫情后政府为平衡收支,还在缩减公共开支。这一系列 的政策对工人阶级的生活标准而言又是一大重压。
中国的情况则稍有不同,它面临的是投资、消费萎靡不振导致的恶性通货紧缩。2023年下半年来,中国政府印发的巨量货币不但没有办法有效刺激经济,其后果还会像牛顿撞摆一样撞回来。不远的将来,以物价上涨、企业破产、实际工资暴跌、失业率暴涨为特征的经济停滞将重重地冲击中国社会。

而在世界经济前景如此渺茫的情况下,为了争夺不断缩水的市场,帝国主义之间的血腥战争正四处爆发。2022年初,美国和俄国帝国主义在东欧市场利益的冲突加剧,激发了两方之间的一场血腥战争,俄乌前线至今硝烟未止;数十万平民、士兵伤亡,八百万人沦为难民,国内的反动镇压在俄乌两国纷纷加剧。2023年下旬,以色列国家为本国市场开疆拓土,并转移其国内阶级矛盾,特意挑衅哈马斯,以此为借口对巴勒斯坦人民进行了惨绝人寰的轰炸与屠杀,仅仅两月便伤亡十万余人。
疾病、贫困、战争、饥荒无处不在,整个世界正陷入史无前例的危机和灾难,而各国工人阶级都纷纷开始了行动。2023年初,数百万法国工人组织起了数个月全国范围的示威和罢工,严正反对马克龙政府的养老金改革。3月,德国的数十万铁路工人掀起了30年未见的罢工潮。10月,四十余万美国工人坚决的罢工,使得损失劳动日达到了23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更不用提10月以来,国际范围内有数百万人参加的声援巴勒斯坦示威。在初步到来的世界性社会危机面前,中国也无法独善其身。即使专制制度的压力巨大,群众运动已经像在地壳下酝酿许久的岩浆,即将火山喷发。
中国群众运动风雨欲来
2022年末的郑州富士康大罢工,以及随后爆发的全国反封控暴动,像滨海的地震一般,激发了一整个时代的革命形势,海啸般的群众运动也随之涌来。
列宁于一战时,总结过革命形势的一般特征:社会危机超乎平常地加深了阶级矛盾,使统治阶级无法如常统治,陷入内讧,变得脆弱,同时还使劳苦大众的痛苦超乎平常地加深,不得不进行大量斗争,从此酝酿巨大的群众运动。这正是中国社会在加速发展的方向。
经济危机正在迅速加剧,然而统治阶级几乎所有手段都已失效。房地产行业暴雷不断,消费、出口和投资三驾马车萎靡不振,大量企业运营不善面临或是已经破产,政府和居民层面债台高筑,青年失业率暴涨,人口结构危机,等等等等……以上列出的种种危机现象,都已经不是新闻,而是人尽皆知的既成事实。
在空前的危机面前,2023年下半年以来,统治阶级正陷入越来越深的内讧。习近平的两位前亲信神秘地消失于大众视野中,很快被免职。国防部长李尚福涉嫌过度贪污和对台战略歧见,外交部长秦刚则陷入婚外情的丑闻和对美泄密,分别于7月、8月失踪,并于10月被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国立法院)被免职国务委员和部长。军队中也不安分,火箭军司令员李玉超和他的两位副官,也于7月被调查“腐败”,此举或许与他们对美泄密脱不了干系。而这些高官的继任处理也完全不守常规。前任外交部长王毅竟然重回岗位,火箭军的领导从海军、空军中提拔,而国防部长的职位则缺席了数月。显而易见,紫禁城中的派系斗争剑拔弩张,从各处都看得出,不断有逆反份子逃出独裁制度的五指山,统治阶级正在流沙化。

而工人阶级的斗争在不断升级。如今我们每天都能目睹成百上千的工 人走上街头。拖欠工资这种高度剥削的制度过去曾经推进中国资本主义高歌猛进,但现在它转向了其反面,带来工人阶级的大量斗争。参考中国劳工通讯的统计,近年工人阶级每月的集体行动数量自2022年11月以来不断上升,到2023年11月达到了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自4月起,每月几乎都有至少20-40起上百人的集体行动。这些斗争中,约90%是以讨回欠薪为诉求的。由于部分地区的政府也濒临破产,发不出工资,工人阶级中甚至是最保守的一些事业单位、国营企业的工人也加入了斗争。他们的行动占比年度行动总数的四分之一,而在民营经济高涨的过去十年,这是史无前例的发展。
这样的形式继续发展下去,我们可以预测到,未来将是革命形势在中国加剧发展的时期。工人阶级愈发贫困,但私营企业、甚至是国营企业也一样大范围经营不善,老板们正大批大批地破产,而国家也债务缠身,拨不出余粮。中国经济一贯依赖长期欠薪制度,企业倒闭、困难,对工人阶级所欠下的工资,大概率是无从支付。此时的阶级矛盾将尖锐化,无产者和资产者都将为了生存进行殊死的阶级斗争。在这一背景下,群众对中国资本主义严苛的社会压迫也将更加敏锐,很快他们的斗争也将从经济诉求,上升到更深远的社会和政治问题——正如近期宁陵和安龙等事件所表明的。
未来阶级斗争高涨的前景,想必促使着无数渴望社会变革的学生和青年工人们感到兴奋和紧迫。但我们需要明确的指出我们革命的前景是什么,才能有所作为。
当前中国、乃至全世界面临的危机,是巨量的生产力和失效的生产方式之间的矛盾所引发的一场生产过剩危机,一场典型的资本主义危机。资产阶级的雇佣劳动制度,剥削了工人阶级所生产的剩余价值,使得作为消费主力的他们无法充分消费他们所生产出来的大量商品。这导致了生产力的巨大浪费,又导致了无数劳苦大众不断加深的贫苦生活。
只有工人阶级掌权,夺取生产资料,以民主的方式有计划地运作生产,才能够合理地运用我们社会的生产力和财富,使得每个劳动者的体面生活不仅得到保障,还可以巨幅提高。在这之后,这个工人政府只有通过阶级独立的政策,在国际上传播革命,才能保证世界各地在这种民主计划经济下有充裕的生产力,使得我们能够消灭人对人之间的剥削。从此,我们才能消解阶级、政府、国界、货币、市场等等,进入一切人都能自由发展的共产主义社会。
这就是我们进步青年和一切革命者应该争取的目标:以社会主义革命的手段,推翻世界各地的资本主义。
但要怎么办才能组织这样一场革命呢?
领导的作用
前文中,我们引用了列宁对一般革命形势是如何产生的分析,判断出未来中国的社会进程将如出一辙地加剧发展。但紧接着他的分析,列宁还在同一篇文章中补充说明道,“不是任何革命形势都会产生革命”。革命形势的发展能走多远,首先受群众阶级意识的高度所限制,但在夺取政权或是推进社会革命的重大客观任务面前,领导的作用也是决定性的。这是为什么呢?我们需要从当下资本主义社会中,群众运动发展的一般进程中找到答案。
在阶级社会中,劳动群众的文化和素质普遍得不到充分发展,因此并非每个个体都有领导的能力和眼界。任何社会运动,都离不开一些人有意识的领导。媒体总是需要有意识的运营,集会总是需要有人会负责统筹资源和组织,这种例子很多。这些领导再选用诸干口号和特定的手法,表达群众的意愿——这类人不外乎就是领导,无论我们换什么名称都不能改变这些人扮演的领导实质。
如果一场运动没有现成的领导,运动便会临时地从最可见的政治团体中选择。有时群众会自发选出自己阶级的代表,但有时其他阶级(甚至是敌对阶级)的代表也有可能趁虚而入。这些临时的领导本身并不一定有足够的政治素养,有时甚至自身的利益与运动也是不相干的。所以这种领导不总是能给推进运动,也难提带领群众走向彻底的社会革命,有些人甚至会积极地阻止群众自发的革命趋势。

有些地区的资本主义合法化了独立工会,工会则长期停留在为工人谋求一些劳动力市场容许范围内的小利。久而久之,工会的领导往往发展出改良主义的趋势,不愿意与现存的资本主义制度割席,也并不追求革命。他们往往在革命形势的高潮背叛革命,为革命踩刹车。
而过去,在中国以及其控制地区,群众运动的领导往往是上文讲到的“其他阶级骑劫”为多。2019年的香港反修例运动,以及2022年的全国反封锁运动,都是被自由派资产阶级分子骑劫这样的表现。
当时,群众的激进行动几乎是自发地达到了能够颠覆当局的程度,但是由于劳动群众自己的组织要么完全没有,要么不愿领导(香港的例子),导致群众运动长期缺少明确的领导团体。这时,自由派便骑劫了运动(至少是一部分),自吹自擂自己是运动的领袖,宣传那些无益的甚至是有害的口号。中国大陆海外的自由派则仅仅认为习近平或伪共产党下台就能解决当前的危机,而香港的自由派将大陆的劳苦大众视为洪水猛兽,并与帝国主义合作。
我们可以预测到,未来自由派还会扮演这种自吹自擂的领导,但同时工人阶级也有可能推举出自己的领导,比如2021年领导独立骑手工会被镇压的熊焰(陈国江)。总而言之,这些临时的、自发的领导往往受限于自己的工作环境,缺少足够的眼界来考虑到工人阶级整体的利益,以及整个运动的各个部分,没有接受马克思主义的系统训练,就难说有足够的政治素养能够彻底与资本主义决裂,走上社会主义革命的道路。
这些领导都是无法推进社会主义革命的。工会层次的领导一般难以达到这个意识(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不会成长),而反对工人阶级的自由派更没有这个意愿。熊焰当时只觉得自己是在帮骑手同事做事、发声,意识还没有达到激进的水平。而去年12月末,自由派看到左派
集会要求无产阶级专政,却只会惊呼“文革回来了”,一方面却要求中国还要全面市场化、私有化,可见他们的反动性质、阶级利益。
在这些人的领导下,推翻资本主义和工人国家的成立是得不到保障的。
如果我们真正追求的是一场彻底的社会主义革命,那么就不应该指望工会领袖自发激进化的不确定性,不应该容忍完全没有组织力和革命性的自由派来篡权群众运动。我们现在就应该紧迫又谨慎地建立起一个革命政党,为群众运动准备好社会主义革命的领导团队——也就是先锋队——负责在关键时刻准备推进革命任务。
那么,我们又要怎么样才能建立起一个够格领导的革命政党呢?
革命理论与干部组织
建设革命党本身是一个复杂的过程。篇幅限制,本文仅仅点出其中最重要的两点。一个革命党的建立,离不开两大支柱。第一就是革命理论,而第二就是干部组织。
为什么我们要研究革命理论?因为没有理论的政党和组织在对社会和自身的认识上是混乱的,它们必然在实践上加剧错误。
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革命的运动。在醉心于最狭隘的实际活动的趋势同时髦的机会主义说教结合在一起的情况下,必须始终坚持这种思想。——列宁,《怎么办》
列宁同志解释的完全适用我们现在中国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当下我们能见到不少急躁的左翼人士和团体,在没有扎实理论基础和经验指导的情况下,不假思索地去就组织小组和工人接触,以求“做点事”。这种人漠视理论,仅仅是把马克思主义的只言片语拿出来
当作反抗资本主义的木棒,不经训练地就去战斗。这种粗糙的融工手 法,做得不那么糟糕的,只能停留在观察、报告、和帮助工人阶级一般生活的层面上,并不能发动一场群众运动。但更多的、危害也更大一点的,则有可能向一些工人传播了错误的思想,匆忙地触及到了公开的冒险行动,便被警察一网打尽,组织全部从头开始。这种手法实在是一种浪费人才和时间。理性分析,这种手法实际上是一种抄捷径的唯心主义。它首先是罔顾了物质环境,认为仅凭不断地组织一些地区的和行业的工人,就能够组织起一场群众运动。但群众的革命行动,首先离不开物质环境的激发。而要推动它就更离不开正确的接触手法。而手法的成熟度,也来自于对理论的掌握度。

归根结底,我们的理论方法决定了我们看世界的方式,也决定了我们实践的目标和高度。对于我们马克思主义者而言,革命党不过是革命理论的物质表现。一个革命党真正的内涵和力量并不来自于一些激进的举动,而是对社会现实清晰的认知和推进革命任务的决心。这些都只有建立在扎实的理论基础上,才能长期维持。因此,要掌握、贯彻马克思主义理论,才会产生职业的、连贯的革命家。而有了职业革命家,才会有党。
这里描述的过程就是历史上布尔什维克建党的第一步。自1880年代起,俄国的马克思主义者开始组织一些孤立的小组活动、研究并巩固马克思主义理论。最终,他们将各地的小组聚集起来,在1898年正式成立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这也就是后来的布尔什维克党的前身。没有坚实的理论基础,后来布尔什维克党就绝无可能带领俄国工人夺取政权。
当前群众运动的情势明显表明,工人阶级完全有力量推翻资本主义,建立自己的政府,并且自己以民主的方式控制、运作生产。之所以我们还没有一场革命,正如许多人感受到的,更像是运动的领导、即主观因素还没准备好。
认识到培养革命领导者的必要性,我们决定要办这一份政治报,这一份《布尔什维克》杂志。
办一份政治报
《布尔什维克》杂志有理论、历史和时事三大板块,致力于帮助读者加深对共产主义理论的理解,并提供马克思主义视角下的历史、时事分析,目的是传播马克思主义理论和布尔什维克的组织手法,帮助中文世界建立革命共产主义的趋势,为革命作准备。
本期的杂志中,我们的理论板块将着重专注于哲学、当前中国情势和组织手法上,历史和时事板块则触及到当前加剧爆发的巴以冲突的历史,中国未来阶级斗争的走向,并向读者介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大步向前的情势。
哲学问题向来是马克思主义的重点研究领域,毕竟这是我们观察世界最基本的理论框架。但我们的研究绝不是学究的,而是实践的。马克思说过:“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但问题在于改变世界。”《什么是唯物主义辩证法?》这个问题想必一定萦绕着马克思主义的初学者许久,本文将向读者介绍唯物辩证法,并附上入门的学习书单,供读者仔细学习。
在斗争情势高涨的时代,革命家一定要将当前的革命任务理清楚。《中国革命的任务》一文将从长解释资本主义中国的现状,中国革命要完成什么社会任务,中国和世界革命的意义。它还将解释道,中国当前并没有任何资产阶级民主的土壤,如果再不摆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禁锢,劳苦大众就会陷入到更残暴的统治阶级手中。这也是人类社会整体的写照。社会主义还是野蛮主义,已经成为了一道单选题,没有任何中间的选项。
中国阶级斗争愈演愈烈,《怎么办?》这本列宁留下的传世经典,正成为左翼圈子中讨论的热点。想必每位革命家都非常想急迫地学习,到底怎么办才能做好革命工作。我们特地翻译英国革命组织《社会主义呼唤》(很快就将改名为英国革命共产党)为这本书撰写的阅读指南,帮助读者理解列宁总结的教训和经验,以及阅读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巴以冲突近期尚没有停止的迹象,仍在加剧,并将周边国家也牵扯进来。为红海起名的人一定是预知到了今天红海上的腥风血雨。我们远在中国,或许对于中东局势和历史并不充分了解。《以色列-巴勒斯坦至1993年的历史》细细用马克思主义的视角分析了巴以冲突历史中的民族问题、帝国主义和阶级斗争,并解释道,目前所谓的两国方案(也就是中国伪善地支持的)并不可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所有这些战争、压迫和屠杀的源头都来自于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统治。
前文我们已经细谈到中国阶级斗争上涨的趋势,《新年新气象》一文则将具体地谈到最近促使着无数人继续激进化的社会危机,以及工人阶级的意识是如何在不断高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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