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什维克》热点快评(二月)

新年伊始,在中国最近的互联网流行文化中,我们注意到了几个非常有意思的热词:“死了么”、“哭哭马”、“机器人入侵春晚”、“黑羽绒服”等等。在轻松的调侃背后,每一个互联网热梗都有其能够让广大群众共情的社会缘由。

死了么

“死了么”(后更名为Demumu)是一款当用户多日未签到便会以邮件形式通知紧急联系人的应用。其因为简单直观的命名,在上架后立它刻冲上了微博热搜与国内外的苹果付费榜。这一应用的爆红揭示了中国群众中普遍的孤独问题。

按官方统计数据,2020年中国的一人户约为1.2549亿户,占全部家庭25.39%,其中相当大的比例是为了工作背井离乡的年轻人与独居无人照顾的中老年人。劳动者们不仅不得不为了生计移居到陌生的城市,更在资本主义异化下被迫分离成原子化的个人,缺乏亲朋陪伴和社交生活。甚至互联网上有工人苦笑道:我们的工作已经忙到最后连签到都不记得,何况有的人已经连能够作为紧急联系人的亲人和朋友都没有了。

哭哭马

“哭哭马”则是由于工厂工人失手将玩偶马的嘴缝成反方向,使其表露出区别于其他马年吉祥物欢快笑脸的哀伤表情,却意外地让打工人联想到上班的委屈,为这款玩偶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火爆销量,工厂甚至为此单独开辟了新的产线。

在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与被默许的非法加班压榨之后,工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忙里偷闲的打开社交软件看到了哭哭马,不禁想到自己为了生活委曲求全的样子,却甚至不能像这玩偶公开表露负面情绪,对上司必须笑面相迎,对自己的亲人也只能强装乐观勉强活下去。但在经济下行、社会恶化的大背景下,这样的日子又能维持多久呢?

机器人“入侵”春晚

在经历了一年的劳累和剥削后,年末和家人一起看春晚本应是温馨轻松的时刻。但让群众惊讶的是,不仅上班要担心被AI“优化”,为失业担惊受怕,怎么连春晚都被机器人和AI给占领了!

2026年的春晚有四个节目涉及机器人表演,多个机器人企业参与,而豆包AI也参与了春晚的许多节目的制作。正如群众一针见血的评论指出,“原来只是没有年味儿,现在连人味儿也没有了”。是啊,艺术本应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传递人在社会中最真实的感受,没法由冷冰冰的机器替代。可是在每家机器人公司各自“赞助”的一亿元春晚合作费的“润滑”下,本就沦为宣传机器的春晚则更进一步,直接变成“机器人与AI展销会”和“科技公司年会”了。正如一位网友所说:“发明机器人是让它代替我当牛马,我去唱歌跳舞。现在好了,我还是牛马,它唱歌跳舞去了。”

春晚被机器人和AI入侵背后其实也体现着中共对高新技术产业的战略重视,但在资本主义下,这些令人惊叹的机器人除了在春晚上秀秀技术外,就只能让更多的工人失业。只有在社会主义下,机器人和AI才能把人类从繁重的劳动中真正解放出来,让劳苦大众头一次能真正主动地自由地探索艺术,而不是看机器人代替表演者在舞台上打军体拳。

爱你老己

当劳有所得与国富民强的谎言已经被现实戳破,劳苦大众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予以回应:“爱你老己”。工人阶级开始在严酷的生存下共情起被奴役的自身,这正是一个人性的开始:越来越多原子化的工人个体反感资本主义异化,表达出想对自己好点、想让自己过得好点、想要自己被好好对待的简单愿望。

尽管波拿巴寻医问诊,在转移矛盾的配方中以美国“斩杀线”、台湾问题和中日关系为主药,辅之以挑动劳动人民内部矛盾的社会药方,但大家对政府的安慰剂早已麻木,不再有精力关心所谓的“中国梦”。在疲惫的生活重压下,关心一下被社会毒打的自己更加实际。

可是只能依靠个人自爱的体制真的能持续下去吗?

黑羽绒服

1月31日,北京海淀区举办的“北京黑羽绒服选美大赛”爆火,吸引了近6000万人观看。这场另类“选美”的主题,以“一百多块钱、九个兜”为代表的“黑羽绒服”因其简朴实用被许多劳动者称为“北京市服”。许多群众评论说,“黑羽绒服”的“出圈”说明了普通人可以“不体面”地在大城市中生存。

中国社科院大学教授黄楚新更进一步地指出,“参赛者坦然接受甚至主动展示‘不体面’‘不精致’的状态,将其转化为一种被集体认可的存在。……当人们在公共空间里看到相似的穿着、相似的生活态度,会产生‘我不是一个人’的心理联结。”

我们看到,负重前行的劳苦大众不仅在通过“爱你老己”舔舐伤口,还在主动寻求和自己的阶级同胞建立联结。这还不是充分发展的阶级意识,但却无疑是向阶级自觉走出的一步。正如美剧《继承之战》中所说,倘若奴隶披上同样的服装,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的人数远多于奴隶主,从而获得反抗的勇气。

让我们用雪莱的诗结尾:“象睡醒的群狮一样站起来,/ 你们的人数多得不可征服; /快摆脱你们的锁链,/ 象抖掉沉睡时落在身上的霜露: /你们是多数,他们是少数。”

(本期专栏供稿人:郊眠寺,夏雨夜,魏希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