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旧世界土崩瓦解”这句著名歌词成为了全球每天目睹的现实。旧霸权美帝国挣扎着避免自己的衰败,而中俄等新帝国势力抬起头来准备瓜分市场。这几大力量之间的各种地区势力都为二战后世界资本主义秩序的瓦解摩拳擦掌。同时,地表任何角落的劳苦大众都躲避不了资本主义有机危机所造成的种种社会矛盾。新科技带来焦虑和恐慌,新财富带来更大规模的贫困、剥削和战乱。这种资本主义衰老腐化的时代,也是充满着战争、革命和反革命的时代。
正是在这种时代,所谓“地缘政治”冲突,也就是各国统治阶级之间的冲突,和各国和全球阶级斗争更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正因如此,任何地方的无产阶级也更加需要一个把持清晰革命共产主义纲领和方法的革命党,才能够避免群众运动被异来阶级势力收割、误导、利用和弱化的结果。
历史上证实这点的例子不胜枚举,但是仅需看看我们眼下的例子:俨然成为全球危机中心的美以侵伊战争已经具体地显示了革命党的必要。
没有革命共产党领导让异来阶级势力有机可乘
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伊朗是一个极富革命传统的国家。现今的神权专制政权,实际上是个反革命的产物。1979年,伊朗劳苦大众一举推倒了残暴的亲美巴列维王朝,并几乎推翻了资本主义,但由于伊朗人民党寻求与“民主派资产阶级”的错误路线,导致当地统治阶级借助了极右神权派的力量镇压、粉碎了革命,并依靠着这个“伊斯兰共和国”波拿巴国家来维持资本主义。
这个政权血腥清洗了一切共产主义者、工人组织者、不同意见者势力,最后稳固了自己的政权。然而只要资本主义存在,阶级斗争和新一代的革命者终究会东山再起,不管这个政权是多么的极权、监控力多么的强大。
仅仅自2020年以来,伊朗就已经历了四轮群众抗议浪潮。其中规模尤其庞大的是2022-23年从抗议女子玛莎·阿米妮(Masha Amini)因不带头纱而被宗教警察暴打致死的运动,以及2026年1月的抗议经济危机斗争。一开始,这两场斗争都有迹象远远超出其一开始的诉求,群众开始胆敢高喊着“独裁者们去死”。同时地下工会组织和左翼和共产主义的学生们也开始组织起来。在2023年的斗争中,我们可以见到政治罢工和共产主义学生团体的成立。
如此广阔的伊朗群众被事态趋势走上街头,内部当然存在着各式各样的诉求,倾向和政治理解程度。一个布尔什维克革命党如果在此时已经可以被群众看到,就如同布尔什维克在1917年俄国那般,那它就能提出一份如何能解决工人阶级和劳苦大众切身问题的具体纲领,并动员其干部到群众之间推广这些理论,从而让群众理解推翻资本主义的必要,并且领导他们走向真正可以改变社会的道路。
可惜的是,在这么多次群众斗争之间,伊朗左翼没有任何组织有足够的政治等次和力量扮演如此的角色。但群众还是走上街头,殷切地寻求某种可以改变现状的方案。此时,更加反动的势力就有机会见缝插针。
美帝和以色列帝国主义向来都想要在中东打垮伊朗这个在地缘上有利益冲突的政权,历年来都会利用任何的机会弱化它,但不是为了解放伊朗群众并给予他们连贯的民主,而是进一步深化美国和以色列对整个地区的奴役,让劳苦大众牺牲于他们的资本利益之下。看到群众斗争浪潮的兴起,这两个帝国主义也看到了插手误导群众的机会。
美以长年以来在海外扶植的“王储”巴列维,尽管无耻地代表着曾经血腥独裁统治着伊朗的“王室”,但以其为首的海外君主派仍不断尝试着在伊朗境内培植自己的势力。虽然多年以来看似效果不彰,但在今年最近的斗争浪潮下,经济危机的迫切以及左翼领导的缺乏,让不少年轻人和群众开始听信于君主派势力的妖言惑众。今年的斗争首次看到伊朗境内多处都有君主派口号和旗帜公开被展示。同时,恶名昭彰的以色列情报机关摩萨德居然公开声援了伊朗的抗议群众。
如此的发展反而弱化了群众抗议本身。在伊朗,仍然有众多工人还记得沙阿王朝治下的恐怖,因此看到了这帮人企图班师回朝,也让不少群众开始迟疑反抗当局会不会造成更反动的势力复辟。以色列的公开声援更让广大痛恨以色列暴行的伊朗民众对这场运动的性质和目的感到疑虑,运动也随之开始内部分裂、弱化。
当然,美帝和以色列最终直接对伊朗开战也决定性地葬送了这场斗争。特朗普的开战宣言内居然大言不惭地要求伊朗群众留在家中,等到美以轰炸完他们的家园后再出来“接管政府”。至今,我们看到美以要伊朗群众“接管”的是无数亲人、学童的尸体和断壁残垣的家园。伊朗群众看到了以色列横竖都要把加沙带到伊朗去。

在这种情况之下,既有的神权政权反而变成了看似唯一能够抵抗帝国主义者们入侵的力量。也正因如此,反动的神权政府反而又受到了可观的群众支持。尽管前最高领袖和政府内多数高层都被击杀,但成千上万的群众仍然走上街头支持政府抵御外敌。我们可以确信其中肯定包括不少之前走出来反对政府的人。伊斯兰共和国当局的政治基础一时之间又得到了稳固。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当阶级斗争没有一个清晰以阶级独立和反资本主义为基础的纲领,那这场斗争就很可能会迅速被其他帝国主义势力介入,或是运动内最反动的趋势开始让运动变质,最终导致阶级斗争的弱化和失败。
近年来这在全球各地的斗争经验中都不断被重演着。2019年的香港“反送中”运动一开始也是以正当、健康的民主斗争和经济诉求驱动的巨大运动,但由于正确领导的缺乏,运动内部主张要求向美国和英国等西方帝国主义势力求援的反动趋势开始影响运动的路线。最终也让中共可以放心地向大陆群众展现香港运动是如何被一群“汉奸”所指挥,切断了香港和大陆工人阶级之间连接的机会,也葬送了香港运动本身。如今,香港群众生活在比2019年前更加威权、更少民主的环境之下。
有部分左翼人士声称,这些运动自始至终都是某种被外部帝国主义势力操弄的“颜色革命”阴谋,必须要反对之。这种观点暴露了这些人完全不理解群众斗争是如何被资本主义危机缔造出来的,把群众当成轻易听信境外势力的傻瓜。主张这种观点的人实际上也不过是既有统治阶级和制度的支持者,站在该国工人阶级利益的对立面。
当然,他们所看到的这些运动后来导致的反动结果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而且在帝国主义和地缘博弈激烈化的今天,各种反动势力企图介入和收编群众运动为己用已经是一种必然。但正确的结论并不是直接否定斗争,而是理解斗争变质的原因。如果在群众斗争爆发当下存在着一个力量和能见度够大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党来领导斗争,解释推翻本国政权的任务只属于工人阶级而非他人,那反动势力任何介入的企图都有办法被阻挡。但这种革命党是不可能在斗争爆发的当下建立起来的,而必须要在巨大事件爆发之前就开始建构。这才是当代革命者们需要理解的教训。
帝国主义斩断他国阶级斗争,却激化本国内部斗争
美以入侵伊朗固然暂时斩断了伊朗国内的阶级斗争,但新战争的爆发也可能促进世界他处的阶级斗争。
美国再一次毫无必要的发动了一场英国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泰德·格兰特所言的“为了奴役全球人民所发动的‘民主之战’”,让全球人民再度见证了美帝国主义的野蛮、反动和嚣张本性。
在美国国内,突如其来的战争立即引发民间团体的反应,开战的当天有30余主要城市都有群众组织示威游行活动反对战争,现在也在进行。而当一名退伍的海军陆战队军士穿着军装前往美国参议院听证会抗议美国不该“为以色列而战”时,却惨遭参议院和警卫暴力驱逐并折断手掌后也引发更大众怒。
战争的爆发也促使高科技企业内工人动员起来阻止他们研发的产品被用来实行帝国主义的勾当。战争开打后,一封由九百名横跨谷歌、OpenAI等人工智能巨头的工人们署名的公开信要求资方拒绝允许美国政府运用它们的人工智能产品来实行群众监控和自动化杀人的行为,证实了就算是这种高收入的白领工人,也有可能被事件驱动来集体行动的可能。
当前,特朗普在美国国内的支持率已经到了-21%的新低。从一开始打着“反建制”名义而受到不少工人阶级选民支持而当选的他,现在已经清楚暴露他也属于“爱泼斯坦阶级”并实行这个阶级的政策和意志,罔顾了全球劳苦大众的未来。
同时,在战争开打之前,特朗普在明尼阿波利斯的粗暴反移民行动已经激发了美国80年来第一次政治罢工。现在战争的开打更在全国范围内酝酿了更大规模政治罢工的条件。而且,这种为了阻止帝国主义暴行而发起的罢工行动也不是没有就近的先例。不到半年前,意大利群众就在去年10月为了声援加沙人民而发动了“阻挡一切”(Blocchiamo tutto)的政治总罢工,也成功阻止了他们国家统治阶级进一步支持以色列暴行。

战争的经济后果为全球阶级斗争铺路
同时,战争也对世界资本主义经济造成巨大压力,而这种经济压力随后会导致新的阶级斗争。
作为反击,伊朗阻断了全球经贸要害霍尔木兹海峡,并轰炸了美国在阿拉伯半岛多国内的军事基地、油田和天然气设施。原油生产和出口的锐减导致国际原油价格暴涨至每桶100美元以上。
而全球各地极度仰赖进口原油和天然气的重要经济体,包括亚洲多国,都被迫采取紧急对策。战争爆发的当下,南韩就已出现民众抢购汽油,同样的现象也出现在越南、缅甸。该地区大部分国家都实施了能源价格控制的政策,而在印度、孟加拉和巴基斯坦也出现了缩减工时来降低能源需求的政策,也就是让工人阶级为能源短缺付出代价。
但战争所导致的也不只是能源短缺。据《金融时报》报道,如果战事延长,全世界也可能会面临着严重的粮食危机。全球35%的尿素和45%的硫磺出口需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而这两种化学要素也是当代农业最仰赖的肥料来源。肥料原料贸易的阻断也代表全球食物产量的下降,而首当其冲的不外乎是最贫穷国家的劳苦大众。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一开始群众的反应可能是恐惧和慌张,可是如果战争持续而物资稀缺的经济后果开始蔓延,而社会上哪个阶级能先得到物资而哪个阶级必须受罪的现实开始被感受到时,那么对于统治阶级和社会制度的质疑也会开始上升。在新冠期间,全球各地的工人阶级都深深的感受到这点,其中也有挺身发动巨大反抗的例子。
因此,尽管地缘冲突和战争可能一时阻断某场阶级斗争,但它不可避免地会在世界他处催生阶级斗争。因为尽管现在世界资本主义开始有脱钩的迹象,但它终究是一个世界性的制度,其危机也必然是全球性的危机。当前的政治危机不过就是整个制度的经济危机的集中表现。
战争与革命
列宁曾说,我们生活的时代是战争与革命的时代。对此托洛茨基则补充道:“以及反革命的时代”。列宁所指的那个年代正是一次大战爆发后的世界情势。那时,我们看到了新旧帝国主义之间的博弈,各方企图插手彼此内部的群众运动,以及各方国内都在发生的资本主义危机,这也就造就了不只是在俄国,而是在一战结束后席卷整个欧洲的革命浪潮。
我们当下的世界尽管没有世界大战,但是资本主义制度内部极端的矛盾也正在以其他严重的方式展现出来,对全球工人阶级和受压迫人民的生计产生庞大的压力。特朗普悍然协同以色列入侵伊朗,但直至执笔之际不仅没有达成他的政权更迭目标,而且甚至自己面临着军事、经济和政治状况每况愈下的境地。他下的这一步臭棋可能会是如同拿破仑入侵俄国、希特勒入侵苏联、日本帝国入侵中国那样后患无穷的史诗级失算,不仅是对他自己,而是对整个美国帝国主义。
美帝的衰落和战后秩序的崩解固然会为新的阶级斗争开启机会,但同时也意味着各个统治阶级势力也将会更积极地为了达成自己的地缘政治利益而插手其对手国内的阶级斗争。这也就代表真正的革命者必须密切追踪各国统治者们的尔虞我诈,你来我往,才能够在复杂的地缘博弈中保持清醒的革命判断。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指明:现在建立一个把持清晰阶级独立、国际主义纲领的革命共产主义先锋队,是比以往任何时代更加关键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