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市场化与政府财政紧缩——经济危机下无产阶级的刺骨寒冬

近期,河北冬季供暖困难引起了群众广泛关注,冲上各个国内社交媒体平台热搜。就连一向粉饰太平的的《人民日报》都不得不虚与委蛇,承认“一些村民不愿开气取暖,宁可受冻”。

当然了,中共的喉舌也得提醒我们,农村群众大范围受冻只是因为地方官僚“一刀切”的政策,好心办了坏事,只要“因地制宜,出台务实措施”,那么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然而,农村“煤改气”,以及随后的天然气价格上涨,其背后的推力正是中国资本主义的总体危机,其深远的影响覆盖了政府、农民以及能源企业。哪怕政府透过重新出台补贴缓解农村的生存危机,这也并没有使得农民生活压力显著减少。

诚然,中共政府是一个臃肿、腐败的资产阶级官僚机构,可如此大范围的治理失效,以至于以省为单位的农村都无法满足最基本的冬季生存需求,并在互联网上引起激愤,绝对是一向以“维稳”为重的中共政府想避免的危险情况。事态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是因为资本主义危机的必然性将各方都推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

半路夭折的能源改革

2017年,河北全省开始大力推进“煤改气”工程。这项工程有两个目的:一、改善首都北京附近地区的空气质量;二、促进中国能源产业向更现代的方向转型。客观的来说,如果农村传统的煤炭能源能被更清洁的能源取代,那么这对于当地居民来说的确更环保、更安全。

但是随着2020年以来由房地产债务危机引发的中国经济危机加重,当地政府失去了过去所依靠的卖地作为支柱的财政收入模式,房地产投机更是导致当地政府负债累累。在无力维持现有公共服务的情况下,河北省政府更是难以继续对天然气消费的补贴。

不仅如此,垄断天然气供应的上游国有企业(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近年来进一步加深市场化改革,这无疑意味着利润——而不是社会福利——越来越成为能源供应企业的重心。被称为“气价倒挂”的现象,也就是从上游企业买气成本高于终端销售价格,越来越严重。2023年开始,河北省政府逐步减少了对天然气进行补贴,“将价格向下游疏导”,快速提高了用气成本,直到2024年补贴戛然而止。

资本主义的捍卫者当然会告诉我们,在资本主义的逻辑下国企市场化和政府财政削减都是“迫于无奈”。的确,在资产阶级的立场上把利润私有化、成本社会化是最优的结果。在道德上攻击官僚和资本家的冷血和贪婪尽管是事实,但却是无用的。在中国资本主义的总体危机中,没有一个资本家不得不用加倍的贪婪来保全自己在竞争中的地位,也没有一个地方政府不得不用加倍的冷血来维护保障自己特权的社会制度的稳定。这使得农村中的群众面临多方面的加倍压榨,这使得生活危机不再仅限于取暖问题。

河北供暖费太贵致农民宁挨冻不开暖气学者曾批天然气属「富贵气」
2024年,河北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022元,而冬季天然气取暖就需要高达4-5000元的费用。对于收入较低的家庭来说,这笔费用可能占年收入的一半以上。这意味着如果不选择冬季受冻,将会无法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图像来源:《联合早报》

农村的多重危机

2024年,河北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022元,而冬季天然气取暖就需要高达4-5000元的费用。对于收入较低的家庭来说,这笔费用可能占年收入的一半以上。这意味着如果不选择冬季受冻,将会无法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供暖危机仅仅是农村危机的一角。自改革开放以来,进城打工已经成为农村家庭的支柱性收入来源,占农民总收入的将近一半。农民工事实上是被超额剥削的工人,以极低(但仍高于务农)的工资和家中其他成员务农的收入勉强维持劳动力的再生产。

然而,中国的经济危机在农民工最密集的制造业和建筑业影响也最深重。大量农民工无法在城市中找到工作。《联合早报》的报道描述了农民工在城市就业情况的严峻,“民企在城市创造就业机会已比较困难,贸易战导致好些工厂外迁,机器人又取代了部分工作,建筑业也因房地产不振而无法继续吸纳大量劳动力”。

《三联生活周刊》援引一名村民的话:“以前村里的青壮年去城市打工,每年最少能赚10万元,最近几年能有3万元就算不错了。”在房地产市场一蹶不振,甚至面临着新一轮债务危机的情况下,农民工的收入在未来只可能持续减少。

在缺乏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农民工选择回到生活成本更低的农村待业,中共政府将这个现象描述为“规模性返乡滞乡”,是要“防止”的对象。尽管农民工可以返乡,但家庭原有土地能够产生的收入却是不变的。

如今广大农村群众的情况是在失业中快速回到赤贫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在农村围绕着政府征地的抗议,乃至暴力斗争迅速增多——因为仅有的土地是农村家庭生存和死亡之间唯一一条薄薄的分界线。取暖困难远远不是一个偶然现象,它是政府试图将逐渐增大的经济压力转移给群众,透过更加恶劣的紧缩政策缓解自身财政危机的手段,也是农村在资本主义总体危机下大量无产阶级和农民群众生活恶化的反映。

只有社会主义的解决方案

在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下,河北政府于今年1月开始重新“加大力度”补贴天然气,透过对采暖用气和燃气销售企业进行补贴等一些复杂的政策出台后,最终只为农村的取暖价格整体上降低0.6元每立方米。当青天大老爷们为自己大手的“施舍”感到沾沾自喜时,哪怕在补贴后每户农村家庭依然不得不为暖气每月支付上千元。

官老爷和资本家“无奈”地对劳苦大众进行慢性谋杀,这正是资本主义体系所创造的困境。当无数农村农民在寒冬中勉强度日时,不得不依靠官僚和资本家掉下来的木屑取暖。任何对于中共改良的幻想都必须首先面临官僚和资产阶级自身的贪婪。

改革开放所承诺的富裕神话已经走到了它的反面,我们如今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地步——哪怕是维系最低的生存需求也要求推翻整个体制了。如果他们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人民政府”无法保障供暖,那我们只能说:让这个体制滚蛋吧!农村生活危机的每个方面都来自于这个体系最顽固的疾病——官僚的残暴无情、市场的无政府性、经济危机的必然性。如果要解决这些问题,意味着要用工人民主代替资本专制、工人计划代替利润导向的市场,在工人民主控制的计划经济下充分保障就业、收入和社会福利。

农村群众面对官商勾结所做出的团结、英勇的斗争已经为我们指明了道路。面对着资本主义重建以来前所未有的社会危机,无产阶级需要将自己组织起来,发动自身强大的力量反击资产阶级和专制政府的剥削和压迫。河北农村取暖困难的现实已经向我们表明,这是一场生存或是毁灭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