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字签证”这一本来鲜少有人关注的政策近期推向了中国国内舆论台前。//图像来源:公共领域

K字签证为何引发众怒?

9月20日,特朗普签署公告,宣布提高H1B签证费用至10万美元,这在大洋彼岸引起了舆论的轩然大波和连锁反应。在此前的许多年中,印度人占据了H1B签证的70%以上,特朗普此举意味着许多印度移民需要找到替代方案,而中国自十月一日正式实施的“K字签证”则成为了一个潜在的替代方案,而这也将“K字签证”这一本来鲜少有人关注的政策推向了中国国内舆论台前。

官方描述,为了“便利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来华,促进青年科技人才国际合作交流”,K字签证将会被“签发给从境内外知名高校或者科研机构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学科领域专业毕业并获得相应学历学位证书(学士学位及以上),或者在上述机构从事相关专业教育、科研工作的外国青年科技人才”。因为不需要担保人,相比起之前出台的R字签证,K字签证显著降低了外国人进入中国工作的门槛。

随着舆论的不断发酵,中文互联网上对“K签证会让外国人抢走我们的饭碗吗”的质疑和反对K字签证的声浪也不断高涨,而同样高涨的是对以“印度人”为代表的南亚、东南亚移民的歧视声浪。

面对种种不满的爆发,一贯煽动民族主义的中共官媒却顾左右而言他,意图通过“2025年我国制造业重点领域人才缺口就接近3000万人”等说辞来证明吸引移民的必要性,并高高在上地说教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能够妥善处理有关问题,化合各种矛盾。我们应有这样的文化自信…我国是世界上公认最安全国家之一,背后是法治、科技的有力支撑,彰显强大的治理能力…”

于是,摆在马克思主义者面前的是一幅复杂的图像——一方面是民族沙文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反动潮流,一方面是群众对于自身生活水平不断下降的焦虑和担忧,而这这两者往往交织在一起。那么马克思主义者应该如何处理这一问题呢?

为什么出台K签?

随着中国资本主义的迅速发展和崛起,其同美国间的竞争也日益加剧。这一点也一样体现在中国对于科研经费的大量投入。据CNN报道,2023年,中国在科研领域共计投入超过7800亿美元,已然十分接近占据支出首位、投入8230亿美元的美国。

在诸如人工智能等领域,以满足迅速增长的国内人工智能产业的需求,中国也正在不断扩大本国的人工智能人才储备,中国培养了全球相当比例(2022年约占47%)的顶尖人工智能研究人员。

K签的出台无疑所体现的不外是中美帝国主义间对于科技人才的争夺的一环。 //图像来源:公共领域

对于中国来说,K签的出台无疑所体现的不外是中美帝国主义间对于科技人才的争夺的一环,中国也丝毫不掩饰这一意图,正如《人民日报》的回应中所明确表述的:“从二战以来的全球史看,谁拥有一流人才,谁就占有发展先机……走向世界的中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求人才。中国要赢得未来,就必须聚天下英才而用之。”

正如我们一贯强调的,这体现的是美帝国主义相对衰落和新兴帝国主义崛起的对抗。在当前资本主义的危机下,为了能够在资本主义的市场竞争中维持本国资产阶级的利益(即维持利润率),帝国主义国家间的竞争只会愈演愈烈。

民族主义和阶级愤怒

那么为什么K签会在互联网上引起众多群众的广泛疑虑?事实上,群众自己做出了回答——在中国资本主义进入危机,失业率高涨的当下,官僚漠视工人和青年的困难处境,却明目张胆地为中国统治阶级进行帝国主义竞争的狭隘利益牟利。

今年8月,官方发布的青年失业率仍高达18.9% 。//图像来源:财新

2023年夏天,中国青年失业率达到创纪录的21%以上后,国家统计局暂停公布新的数字并随后“调整”了统计方法。然而,今年8月,官方发布的青年失业率仍高达18.9%,为新统计口径下新高——在刚刚爆发了青年主导的群众性革命运动的印尼,这一数据约为16%

在广泛失业和不充分就业的情况下,官媒却声称“2025年我国制造业重点领域人才缺口就接近3000万人”。而这一数据的来源,却是来自2017年的预测数据

正如端传媒的报道中所指出的,从2020年到2022年,排名前五的热门专业中工科就占了四席,与此同时,今年六月的应届毕业生数量又创新高,达到了1158万人,但就连博士毕业生都面临着找工作困难的问题。更不需要强调在中共的支持下中国资产阶级长久以来无处不在的对于工人阶级的攻击,无论是千方百计地延长工作时间,提高工作强度,还是不断出现的拖欠,罚扣工资。

群众愤怒的核心问题是显而易见的:本国这么多博士生都找不到工作了,为什么要引进外国人才呢?这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朴素的阶级愤怒,也是对统治阶级的合理质疑。但由于台面上没有真正社会主义的解决方式,即透过工人民主和计划经济来终结失业问题并善用社会上所有存在的人才,不少群众怒火的苗头也导向了民族主义性质的结论。

讽刺的是,长久以来,中共官僚一直依靠煽动民族主义情绪缓和阶级矛盾。在中共的官媒上,对于欧美国家“由移民导致”混乱的报道比比皆是,而对于印度人的攻击更是数不胜数。而这次在互联网上对于印度以及南亚移民的攻击,本身正是统治阶级进行煽动的直接结果。如今,国家突然对群众宣扬中国需要移民,却遭群众质疑,也是中共自作自受。

马克思主义的立场

作为马克思主义者,我们应当清晰地划出一道阶级界线,指出这次K签的出台,不外乎是中国帝国主义同美帝国主义的竞争的一环。正是同样的统治阶级,即中共官僚波拿巴和其代表的中国资产阶级正在资本主义危机下,一面煽动起民族主义,一面不遗余力地剥削着亿万中国无产者。

在舆论被导向移民问题的情况下,马克思主义者需要清楚地指出问题的本质,也就是:问题不在于开不开放移民,而是在于资本主义本身,而统治阶级无法解决资本主义危机所造成的困局。革命共产国际的同志们在《马克思主义者为何反对移民管制?》一文里指出:

“危机不是由于移民,也不是坏思想(“新自由主义”)造成的,而是来自资本主义本身的局限。[……]资本主义无法维持现有的工资和条件,无论是否有移民。关闭国界,甚至驱逐移民,并不会从根本上改变这一事实。这就像尝试用盐水解渴一样。”

为了维持自己的利润,中国的资产阶级无法也不愿改善现有的工资和工作条件,资本主义一日不被推翻,中国资产阶级对于工人阶级的攻击便不会停止,只会随着资本主义危机和帝国主义间竞争的加剧愈演愈烈。在这一过程中,马克思主义者要通过政治揭露和阶级斗争的实际教训来将群众健康的阶级愤怒从困惑甚至反动的思想中分开,帮助其理解只有通过无产阶级革命,才能实现劳苦大众的真正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