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爆发的伊朗战争,给世界经济和国际关系带来了巨大冲击。战争伊始,石油、液化气、化肥等具有战略意义的重要原材料价格便应声暴涨,几乎威胁到各个生产部门的正常运转。美帝国主义的鲁莽行径,导致世界格局、特别是亚洲地区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深刻变化。中国帝国主义借此在外交声誉上趁势崛起,俨然以国际关系”稳定势力”的姿态示人。
同时,香港已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清算中心,处理全球逾70%的离岸人民币支付业务。它还承担着中国帝国主义资本输出61%以上、资本输入56%以上的份额。此外,香港在2025年已成为中国大陆第二大贸易伙伴,截至2026年4月,按价值计算已是全球第五大商品贸易体,并坐拥2026年全球货运最繁忙的机场。
在这个情况下,伊朗战争的爆发,是如何影响着香港内各个阶级的呢?
流向香港的中东资本
香港在世界市场的重新瓜分中同样扮演着关键角色。随着中国的崛起与美国的相对衰落,截至2025年末,香港已超越瑞士,成为全球最佳财富避风港,跨国资产规模已达23万亿港元(近3万亿美元),其中过半来自中国大陆及其他国家。香港财政司司长引用一份国际顾问公司的报告,称这一数字将以每年9%的速度增长,直至2030年。
在此情况下,香港政府持续代表中国资本积极推动与中东地区、特别是海湾国家建立贸易与投资联系。2023至2025年间,香港行政长官李家超先后出访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科威特和卡塔尔,以建立商贸关系。近年来,海湾统治阶级的投资战略注重打造绿色和蓝色氢能中心以及推动工业脱碳,而中国在太阳能电池板生产与电动汽车制造方面的全球领先地位,这就吸引了大量海湾资本前往香港和中国大陆投资。
2024至2025年间,约220亿美元资金从中东涌入香港,大致相当于2026年香港GDP的5%。根据瑞银集团2025年的一份报告,约18%的中东家族办公室表示有意投资中国,这些家族办公室对生成式人工智能表现出浓厚兴趣,其中约27%已制定了具体的投资策略。近年来,大量人工智能、新能源和电动汽车公司从中国大陆涌入香港上市。香港靠近深圳、广州这些技术中心,且法律和商业环境与国际接轨,使其成为中东资本进入中国的首选目的地。

伊朗战争爆发后,这一趋势进一步加速。这是因为他们试图将自己的全球资产重新进行配置,虽然北美仍是他们的主要关注,但亚洲也提供稳妥的选项,其中热门选手就是香港。伊朗战争爆发的第一周,香港股市交投便骤然活跃,升至半年高位。香港交易所日均成交额升至3415亿港元,较战前水平增加了997亿港元。2026年第一季度,涌入香港的中东资金达180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增长67%。
正如列宁所说:战争是可怕的,有利可图得可怕。伊朗战争后,中帝羽翼之下的香港资本主义通过吸引海湾资本得到了强化。当精英阶层从战争中大发横财之时,香港的广大民众却几乎未能从这场”繁荣”中分得一杯羹,反而已开始切身感受到战争带来的伤害。
资本家的利润暴涨
战争伊始,伊朗便对霍尔木兹海峡实施了军事封锁。全球20%的石油供应,以及氦气、液化天然气等重要工业原料的运输曾一度受阻。历经数月拉锯,战事仍未平息。截至7月下旬,全球原油价格仍维持在每桶83至90美元区间,明显高于战前约70美元的水平。
香港绝非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作为一座如此依赖全球贸易的城市,曾一度深受其害。陆路物流业与的士行业首当其冲,受燃油价格调整冲击最为惨重。2026年5月,国际能源冲击迫使香港特区政府跨部门燃料供应监察专责小组紧急实施汽车石油气最高零售价上调1.06港元至每公升10.08港元,并向商用柴油车辆提供每公升3港元的补贴。
然而,这些权宜之计仍不足以应对零售燃油使用的现实困境。因为造成香港油价高昂的并非单纯是战争造成的燃油紧缺,而是石油寡头的高额利润,而战争则给予了香港石油寡头一个借口进一步抬升其利润。香港大学经管学院副教授周文指出,香港油价贵绝全球,主要是燃油公司毛利(即零售价扣除燃油税和进口成本)突出地高。1999年石油公司每升毛利只有约2.88元,如今已大幅升至21元至22元——换句话说,油价涨的速度,远赶不上油公司涨利润的速度。

战争刚爆发时,国泰航空及其他航空公司一度面临航空燃油价格前所未有的飙升,曾短暂地影响了香港的空运。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统计,战争爆发后一个多月内,全球航空燃油均价已由每桶99.4美元飙升至209美元。航空燃油成本暴涨,重创了占香港出口38%、进口52%的空运贸易。国泰航空等承运商一度被迫通过高额燃油附加费将成本转嫁给货运客户,同时积极改道以避开中东空域,导致全球航空货运标准运力锐减多达20%。
不过,香港背靠中国的稳定地位,反而使得空运业在经历了最初的冲击后进一步繁荣。尽管燃油价格有所上涨,但由于中国暂停进口石油、稳定了油价,以及世界欧亚航班锐减导致客运需求暴增,以及AI相关货运订单暴增,在今年2026年第二、第三季度,香港空运贸易领先指数增长了30%。香港头号航司国泰航空的利润率反而逆势起飞,上半年大赚62亿港元的净利润、增加71%,廉航香港快运(HK Express)也开始扭亏为盈。
工人为战争后果买单
然而,战争即使使得香港经济如此繁荣,辛劳的工人阶级整体并不从中获利多少。一方面,他们的劳动果实的绝大部分都被老板夺走了,另一方面,战争的后果本身也开始逐渐显现。
首先,工资的增长与老板的利润的增长依然是完全不成正比的。国泰航空这样发大财的企业,也仅仅涨薪3.5%(甚至比去年少涨0.3%!)。对外,3月国泰航空宣称将发放远超一般水准的11周合资格工资(Eligible Pay) 奖金作为“酌情花红”(利润分红),貌似极其唬人。然而,根据网友在Thread上的实际分析,11周的奖金包括原本就在合同中的4周年终奖金,实际上发放的利润分红仅有7周的量。此外,国泰航空雇佣3.3万员工,其中八成、九成是地勤和空乘工人;在他们之间,合资格工资(底薪)水平并不高(根据香港求职和职涯平台的数据,大部分月薪都在1-2万港元左右),所以工人所收到的绝对数值并不如资方宣传的高昂,实际上仅有2-4万港元左右,也就是这些工人1-2个月的实际工资。也就是说,工资增长也远远低于71%的净利润增长。这还是在最受益于繁荣的一层工人之间!

这还是发生在战争造成的物价上涨开始初步显现其后果的情况下。尽管香港在燃气、水、粮食等基本民生物资上,尚可依赖来自中国的廉价进口商品而维持价格稳定,电价却已急剧攀升。随着伊朗战争的滞后效应逐渐显现,香港电灯公司已宣布自7月起将电价上调33.9%,更有前文提到的像石油寡头一类的资本家用战争造成的油价上涨作借口来哄抬物价。如果战争继续进行,持续涨高国际物价,那影响还将进一步加剧。
由此可见,当老板们在这场血腥战争中大发横财之际,为这场浩劫买单的,却是工人阶级。更要命的是,当前香港的繁荣是建立在全球大量的科技股泡沫之上的,因此今日的繁荣,也很可能转化为未来的危机,这有可能对工人阶级的生活造成更深远的伤害。
过渡纲领
在历史性的资本主义衰退趋势面前,任何周期性的繁荣都更加微弱,工人阶级也很难真正通过一般的斗争方法,分享经济增长的果实。在伊朗战争、AI投机狂潮的影响下,香港经济的确有所上升。今年上半年,香港GDP强势增长5.1%,特区政府将2026年全年实际GDP增长预测由2.5%至3.5%上调至3.5%至4.5%。这一情况下的经济上升,在物质和意识层面会刺激工人阶级的发展。如今,经历了数年政治打压、经济萧条的香港工人阶级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稍微转好的物质基础为香港工人阶级再启斗争、争取经济权益创造了新条件。然而,要吸引这些工人活动起来、达到更高的阶级意识,抓住机会争取这些改良,革命家必须提出一系列将工人日常的感受、诉求与更高革命任务联系起来的过渡纲领。
以暴利的国泰航空为例。明明是工人阶级为62亿的纯利润付出了所有辛劳,老板却拿一两个月的额外薪水打发员工。既然国泰老板声称要“酌情”发放花红,那么就彻底公开账本,供全体工人、全社会检查,看看在老板的暴利和工人微薄的涨薪之间到底存在多少合情合理!此外还要设定滑动工资标准,与通胀水平、季度盈余挂钩,确保企业的红利能够真正地回馈那些付出辛劳的工人们。
同理,注册在开曼群岛,股东包括高盛证券和卡塔尔投资局的港灯公司,如果声称有必要大幅调涨七百万香港打工人的家庭电价,那就必须要在其工人的监督和控制下向社会打开账本,证明有大涨33.9%电价的必要。只要有任何资本家趁火打劫的嫌疑,都是工人阶级充公公司资产让其为社会服务的论据。如果真的入不敷出,那也就表示这些资本家们也丧失了经营这种重要社会资产的资格,必须国有化并置于工人控制之下。
当然,老板是绝无可能坐视不管工人阶级从其手中夺取利润的;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工人的斗争,以降薪、纪律处分和开除等各种各样的方法去威胁工人阶级。这就是为什么工人阶级必须形成战斗性的工会与这些老板斗争到底,并且要尽可能地将工会扩展到整个行业。
港府则更不可能容忍战斗工会挑战资本家的专制。因此,香港工人阶级必须建立一个战斗性的工人政党,组织香港工人阶级的各个部分,号召他们一起为建立战斗工会而战,甚至要跨越边境,将建立战斗工会的斗争扩展至人数众多、更受压迫的大陆地区,来向全中国的资产阶级施压,一劳永逸地保证工人争取到的权益。
这就是一条从日常诉求连接到革命任务的过渡纲领的道路——一条星火燎原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