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时评:增长、通缩与社会矛盾

“这是一幅供应强劲但内需疲软的局面,出口韧性不会持续下去……尽管 GDP 超出预期,但这不是一组好数据。”  当评价中国2025年上半年形势时,法国兴业银行(Societe Generale SA)大中华区经济学家林美玲(Michelle Lam)如上表示

在中美贸易战的大背景下,中国上半年的实际GDP超预期地达到了5.2%, 这清楚地表明了中国帝国主义的经济面对美帝关税打击的相对韧性,其实际生产正在进一步增加,但也同时意味着其危机根源生产过剩正在进一步加剧。因而,对比着仅为3.9%、清楚表明消费意愿减弱的名义GDP,马克思主义者并不会惊讶中国经济的真实图景其实比5.2%的数字更棘手:它并不如中共口中的“稳健增长”那般使人乐观,反而表明危机中的中国资本主义被进一步卷入难以摆脱且后果可怕的慢性通货紧缩螺旋

2025上半年中国GDP超预期的增长,一方面是经济占比相当大的出口暂时性地经受住了压力,一方面是国内消费的暂时性强劲。美国对华的关税从4月的145%降到如今的55%。为了利用短暂的出口窗口期,中国的出口企业也当然竞相特朗普8月1日的新关税生效敲定订单。另一方面,在政府的补贴政策下,国内消费为中国上半年的GDP贡献了52%。但若从趋势来看,同超预期的GDP同时发生的,是即使在大力撒币补贴下仍超预期放缓的消费势头

经济增长放大社会矛盾

中国上半年GDP增长所基于的条件都不是稳固的。一方面,全球资本主义危机下全球保护主义兴起,即使美国的关税将更多国家推向中国,但总出口减弱的长期趋势是不可逆转的。另一方面,中国商品价格已经连续9个月下跌,这无疑正是生产过剩供大于求导致商品价格降低的表现,危机中的中国工人阶级和大众当然会采取防御性的低消费倾向和更强的储蓄意愿,来避免增加自己的经济脆弱性。经济学家预测,哪怕是中国利率调到0,也可能出现居民甚至选择存储利率更高的定期也不愿消费的情况。这一预期是符合现实的。所以在消费上,中共和中国资产阶级无论是进一步撬动群众的钱包还是促使他们借贷消费都面对有相当的困难。居民消费意愿下降本身就是工人阶级最低工资屡屡突破下限的表现。

一方面,全球资本主义危机下全球保护主义兴起,即使美国的关税将更多国家推向中国,但总出口减弱的长期趋势是不可逆转的。//图片来源:BBC

长期来看,出口和消费两大支柱都面对压力,曾经的经济支柱地产正进一步拖累经济。基于如上重重困难,连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也都普遍认为中国下半年的经济会持续放缓。但我们仍需保持相当的分寸感,中国实体经济仍在增长,短期不会崩溃,只是其矛盾的张力正是在这种增长中被放大。路透社报道的标题也清晰地指明了这种不平衡:《中国坚韧的经济之下的减薪和副业》

在普遍供大于求的情况下,固定资本的增长使资本家之间的竞争更加激烈,相应地资本主义会回馈给资产阶级更低的利润率,使资本家们想方设法降低成本,比如减少雇佣或加大剥削。加剧的竞争也会把不够格的资本家逐出市场,带来闭厂和失业,使工人阶级饱尝苦果。果不其然,根据国际统计局的数据,2025年1—5月份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下降1.1%。面对国内人力成本的上涨,和试图绕过美国对华关税,中国企业海外建厂趋势不减。结合着诸多小企业的破产,会进一步降低国内的就业岗位,对中国工人阶级造成打击。相应地,越来越多本咬牙忍气吞声的工人也在生存危机中不得不起来斗争。

危机中如何斗争?

但就业市场僧多肉少的情形,也使得各个工厂工人阶级斗争的推进更加困难。讨薪现象越过地产部门,正在各个行业内蔓延。如今制造业的讨薪正愈加普遍,这即意味着总的讨薪工人的人数在增加。

总体上,单厂罢工讨薪的频次不减,本月的代表性例子是江西抚州诺莎服装制造公司持续超过一周的罢工,工人甚至成功阻止了老板偷运设备的行径。虽然工人斗争烈度不减,但总体而言,各个厂的工人正是由于其孤立性因而可以被其老板拖延、被警察顺利镇压。所谓到更上一级部门的来协调劳资纠纷,也往往无疾而终。中国工人讨薪时面对的敌人不只是自己单个的老板,还包括当地可恶的警察力量。后者往往比前者更棘手。事实上,中共波拿巴是相当狡猾的,他们既可以残忍地镇压某一工厂的工人,也会在面对大量工人时给资本家施加压力来避免工人斗争升级,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解封尾声时郑州富士康的案例。

 

工会的缺失固然是问题,但斗争中的工人若能联系到本地其他工厂斗争的工友,或者当地罢工中的其他工人群体,如环卫工人,则可保持互相声援和捍卫,不仅可以互相保护,同时也会更大地给当地官僚施压,加大斗争成功的可能。最重要的是,它能进一步发展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对个体的伤害就是对全体的伤害”,团结永远是工人阶级斗争中的利器。

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中共波拿巴对个别资本家的施压始终是基于捍卫整个资本主义的基础上,欠薪失业的根源恰恰在于资本主义对工人阶级无偿劳动的剥削,不根除资本主义,这些危机就不会解除,剥削和压迫始终会抓住每一个劳动的人。青岛大学宿管工作人员居然被活活热死这类丑恶事件就不会消失。

社会运行日益恶化

资本主义危机不止表现在就业和经济上,它也体现为社会运行日渐令人震惊的恶化甚至崩坏。这是资本主义盈利逻辑渗透到医疗、教育等方方面面的结果。

最近一个月,中国各地医院屡屡爆出治疗不当致使病人死亡的消息(河北邢台重庆渝北等)。事件爆发甚至医院拒绝让家属见到遗体的做法也不鲜于见。医疗质量惊人的下滑,是和中国债务问题一脉相承的医院债务危机

公共卫生安全问题上,最骇人的当属甘肃天水多家幼儿园集体铅中毒的事件。为了降低成本给幼儿饮食使用有毒原料是资本主义盈利动机的恶毒一面,事件爆发后园长、当地卫生官僚低报中毒数据试图愚弄家长、平息事态、延误中毒儿童治疗,则是权力站在统治阶级资产阶级一边的赤裸体现。

7月,各层各方面官僚滥用权力的情况越发引人注目,最引起喧哗的是大连工业大学因其私人异性关系开除女学生事件。首先,正如我们在青岛大学惨案中所瞥见的,作为本身最藏污纳垢的统治阶级的一部分的大学官僚无论在政治还是道德上都毫无资格处罚学生的私人生活。而其惩处所显露的基于性别的恶臭偏见,更是使此种权力滥用愈发显露出它的败坏。除此之外,华容村民被交警打死城管同日益因失业增加的摊贩之间矛盾加剧上海城管抢摊贩蔬菜等事件暴露的问题与其同根同源。

唯有无产阶级专政,将社会的生产和控制民主地掌握在同社会根本利益一体的工人阶级手中,公共的权力才能够转化为真正为社会服务的权力。//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根本上,当社会的权力机关即国家被用于捍卫统治阶级时,它注定是压迫劳苦大众的,必然是不公的。唯有无产阶级专政,将社会的生产和控制民主地掌握在同社会根本利益一体的工人阶级手中,公共的权力才能够转化为真正为社会服务的权力。唯有社会主义革命,才能达成无产阶级专政,终结所有的苦难和压迫,人类才能进入无阶级、无国家的共产主义时代。